龙翊“嗯”了一声。
然后他转身,像要走。
柯珂想开口叫他,但最终忍住了。
柯珂坐在偏厅里,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扔回一个最熟悉的地方——
被审视。
被验证。
被安排。
而龙翊的冷漠,是这张网里最锋利的一根线。
她不知道他是在放弃她,还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护她。
她只知道,二十四小时后——
她必须回答一个问题:
你是谁。
——
没有钟表,只有香火的余味从门缝里渗进来,像一层旧雾贴在喉咙上。
她想起抽血时那管暗红。
想起龙启伸出的手臂,像伸出一份职责。
那份比对会给出一个答案——一个她早已知晓的答案。
她不是龙家人。
无论拿龙启当对照,还是拿龙翊当对照,结果都会是一个。
因为龙翊早就用他的办法核验过,告诉过她——她是龙爻,但不是龙家人。
等等。
刚才九叔公说,没有了龙渊指环,就打不开龙氏绝密信息库。打不开库,就对不上当年的档案。
那龙翊……用什么笃定她就是龙爻?
不,指环如果在他手上,现在的局面就不会这样被动。
如果龙翊没骗她……
那整个龙氏家族里,骗人的只有那个在记忆中被删除的父亲龙天浒。
他瞒天过海,到底是怎样的理由——大到足以让他蒙上整个家族的眼睛,赌上龙翊未来的权。
她脑子里是空的,像有人把那段记忆整块挖走,挖得干净利落,只留一片阴影:一碰就麻。
如果……龙翊骗了她……
如果他们真是兄妹,他只是希望以另一种身份靠近。
她闭了闭眼,逼自己换一种想法。
又或者,她真的只是柯珂,龙翊编造了故事、铸造了危险,让她自愿留在他身边,甘心成为替代品。
无论哪一种,只要是龙翊骗了她,都无法承受。
———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交代,随即脚步声停在门前。
九叔公进来时没有带人。
厅内守着的三人也识趣的走向门外,陈哲走在最后。
柯珂起身。
九叔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在确认一件“东西”的完整性。
柯珂向后退了退。
他玩味的笑了笑,走到桌边,指节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敲一份判决书的封面。
柯珂嗓音很淡:“九叔公想和我说什么?”
九叔公笑了一下,那笑意不抵眼底:“你究竟是谁?”
他顿了顿,像故意把每个字都压到最清楚的位置。
“龙氏不会饶过任何一个企图破坏家族的外人。”
柯珂指尖微微一紧,却仍不动声色:“我不懂九叔公的意思,而且不管我是谁我都没做任何破坏家族的事。”
“破不破坏,不由你说。”九叔公看她,眼神像井,“由结果说,由‘我们’说。”
九叔公继续,声音不高,却像刀背慢慢推过骨缝:
“无论你是不是龙爻,龙翊都完了。”
柯珂眼底一动。
“你若不是,他还护你,就是罪。”九叔公像抓住那一瞬间的波澜,唇角微挑:“而你,究竟为什么冒充龙家大小姐,我们自然会好好审……”
“你若是,他护对人——”九叔公停了一下,像在品味这个“对”字的讽刺,“也一样完。”
柯珂的背脊一点点绷紧:“什么意思。”
九叔公终于把底牌翻出来,干脆到近乎残忍:
“违背常伦的兄妹情。”
柯珂的呼吸在那一秒停了一下。
这不是要证明她是谁,而是要把龙翊按死在“不可洗”的污名里。
九叔公直起身,语气恢复那种从容的公事口吻:“家族最怕的从来不是外人,是丑闻。丑闻能让人心散,能让宗族裂。只要我把这条说法摆在桌上——”
他轻轻一笑:“四哥会犹豫,五哥会权衡,七哥会算账。所有人都会觉得——龙翊不适合再坐那个位置。”
柯珂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你来跟我说这些,是想要什么?”柯珂问。
九叔公看她一眼,像看一个终于问到点子上的人。
“我要你记住。”他慢条斯理。
“你越是靠近他,他越快完。”
“你越是让他护你,他越没有退路。”
柯珂胸腔里那口气被压得发痛,却仍逼自己稳住。
九叔公笑得更轻,像看见一个孩子的倔强:“而你唯一的退路是我。”
柯珂的喉咙一紧。
九叔公看见她的沉默,眼底那点阴影终于泛起一点满意:“你若是龙爻,我可以帮你们隐瞒‘深厚的兄妹情’,但你得把指环交给我;你若不是……我可以护你,也可以不计较你背后是谁,但之后你需要为我做事。”
说完,他抬手,理了理袖口:“我走了。你慢慢想。想清楚你该站哪边。”
门被带上。
柯珂抬手按住太阳穴,不敢再想下去,强迫自己把思绪从“情绪”里拽出来。
不能乱。
不能崩。
至少在结果出来之前,她要把自己变成一块最难下刀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