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称呼把距离拉得很清楚。
龙九笑意更深:“我这人直。风既然出来了,总得有个说法。”
钟叔仍旧不急:“当铺有当铺的规矩。要拿走什么,就先把‘抵押’放下。”
龙九眼底的光闪了一下:“抵押?”
钟叔轻轻拨了下算盘,珠子一响,像一声提醒:“你来问的东西,不能白给。”
龙九看着钟叔:“你要什么?”
钟叔抬眼,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龙家上任家主龙天浒死亡的真相。两位都应该知道规矩,九号当铺不缺钱、也不缺权,唯独对真话感兴趣。”
龙九笑了:“没想到当铺对龙家的旧事感兴趣。”
钟叔回得平:“谈不上感兴趣。真相、指环对当铺都是无意义的东西。当铺只做等价交换。”
钟叔说着,把一张当票样式的薄纸放在柜台上,纸面干净,像刚从旧木盒里取出来。
“一物一当。”钟叔一边写着一边说,“离柜无悔。”
龙九伸手要拿,钟叔却按住纸角:“龙九先生,拿之前想清楚。若给不出答案,当铺会收更多。”
“比如?”龙九问。
钟叔的语气仍旧淡:“比如命。”
这不是威胁,更像提醒——当铺收命,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人明白“讲真话”的重量。
龙九没有收回手,笑了一下:“还没有我龙九挖不出的真相。”
龙翊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了半寸。
钟叔没有阻拦,只说:“当票收了,交易便成了。等你的真相。”
龙九忽然转向龙翊,语气温和:“小翊,你来当铺找的东西我先接下了。别再费心了。”
龙翊的声音像刀背:“你也拿不走。”
龙九笑意不减:“那要让你失望。当年想看龙家斗的记者可不止一个。”
钟叔忽然开口,语气平:“两位,若无事,当铺要打烊了。”
龙九向着柜台内微微一鞠,头也不回地走了。
“龙先生。”钟叔说,“当铺要打烊了。”
龙翊盯着钟叔:“她在哪?”
钟叔仍旧不答,只淡淡道:“这若是你要问的,代价不轻。”
龙翊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要抵押什么?”
“你的命。”
龙翊看向柜台后面的内室,那一帘后,如果真的是她——她真的想要他的命吗?
“只要她亲口说,我给。”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当铺。
帘后那盏灯很暗,光落在木格上,像被切成一条条细线。
纳兰轩没有动。
外厅的脚步声远了,整间当铺像重新合上了“人间”那一面,只剩下旧木、纸墨与规矩。
钟叔隔着帘子停了一瞬,没急着进来。他先把柜台上的当票收回木盒,手指压在纸角上,像压住一段刚刚被撬开的旧史。
“都走了。”他说。
“龙九拿了当票。”纳兰轩回了一句,声音平,“他会去翻谁?”
钟叔走进来,把木盒放到她面前:“他不会先翻龙家。他会先翻外面那条线——当年那些‘看热闹’的人。”
“让他翻。”纳兰轩说,“翻出来的东西,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以为自己能控制火势。”
钟叔抬眼:“龙翊呢?”
纳兰轩沉默了半秒,像在给一个人下定义:“他来得比我想的快,也走得比我想的慢。”
“他问的是人,不是指环。”
“他很聪明。”纳兰轩说,“也许已经猜到我是谁了。”
钟叔没接这句评价,只把算盘拨了一下,珠子轻响:“那要不要抹去当年帮龙氏的痕迹。”
“不必。”纳兰轩答得干脆,“龙家欠我的,我欠龙氏父子的,得一并清算。”
“家主,还有一件事。”钟叔试探问到,“周衡下了帖子,我们去吗?”
他拿出一张请帖放在桌上。烫金的字很刺眼——周家订婚宴,男方周聿,女方京市白家白馨。
纳兰轩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
“在云市,一些大的家族都会递帖子到纳兰在明面上的档口。”钟叔接着说,“纳兰静默期间,只接不回,也从来没有去。”
“钟叔你走明面去会会周家。”纳兰轩轻声道,“他会得到一个答案,但不会是他想要的。”
“玖七陪我。”
玖七随即应下:“好。”
——
周家订婚宴,云市、京市的达官显贵都来了。
有人来喝喜酒,有人来数筹码,也有人来看戏。
更有人来等一个传言——
纳兰会不会出现。
纳兰家许久不出席任何宴会,但各大家族势力都知道纳兰的影响力,哪怕只是沾一点边,都可保家族荣光。而周家若真能把纳兰请到明面,圈子就会默认:周衡手里,多了一张能压人的牌。
龙九来,他要看周家这把刀究竟指向谁。
龙翊来,他要验证自己的猜想,她究竟是谁。
宴会厅灯火明亮,音乐温柔得像一层糖衣。
周聿站在台侧,笑得很标准,像一枚被打磨好的饰品。他的眼神却始终不安稳,时不时扫向入口,像在找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有人低声说:“周家真狠。白家一来,龙家就被晾在光下。”
也有人说:“你看龙九老先生的脸色,今天怕是要做文章。”
更有人压着声音笑:“纳兰若真来,云市就要变天。”
就在这时,门口那条红毯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点停顿。
不是安保拦人,也不是宾客拥挤。
是人群本能地让出了一条线——像某种旧记忆突然被唤醒,谁都不敢站得太近。
周衡抬眼,神色微变。
龙九的笑意停了停。
龙翊站在人群后,视线越过所有灯火,落向入口那片最亮的光。
他没有看见她。
下一秒,一个身影踏入灯下。
不急,不慢。
像走进自己的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