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时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前辈，家叔十几年前究竟遭遇了什么？他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再次看向方南燕，这次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小子，你叫方南燕，对吧？振山跟我提过，说他有个侄子，性子随他，虽然还是一个普通蓝星人类，但他是鬼泣之身，怕是迟早也得走上这条路。他让我……若是有一天你找来，问你三个问题。”

“三个问题？”我跟朱钰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对。三个问题。小子，你要答得好，有些事，有些东西，你或许有资格知道。答不好，”老者又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这衣冠冢里埋的虽只是司徒空老儿的一些破烂衣裳和旧物件，但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窥探的。”

“前辈请问。”我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老者伸出第一根干枯的手指：“第一问：你为何寻来？为父仇？为真相？为力量？还是……为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死？”

我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初衷，从最初只是想摆脱行刑人卑贱、让人看不起、无法融入蓝星人类社会的宿命，到后来卷入巫师世界的漩涡，想复活父亲的执念，到要保护家人的责任，最终，要守护这方自己所在乎的人生存的土地的执念，逐渐成为推动我前行的重要力量，但这也并非全部。

“最初，我只是想摆脱所谓出生时的所谓注定低贱地位，后来，我就想着怎么样去复活父亲，想给母亲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答案。”我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后来，见识到了巫师世界的诡谲与浩瀚，知道了我的鬼泣之身，背负了龙族传承，遇到了虫王、朱钰……一路被迫着变强，也一路看到了更多。如今寻来，仍是为寻叔父踪迹，但亦是为弄明白缠绕在我身上的这些因果：司徒空前辈的传承、龙族的责任、鬼泣的宿命。至于力量，是手段，不是目的。长生？”说到这里，我摇摇头，苦笑一下说，“太过遥远，我现在只想活着，活明白，完成自己背负的使命。”

老者静静听着，浑浊的眼珠里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问：若你叔父方振山尚在人间，却因故不能、或不愿与你相认，甚至可能站于你的对立面，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犹如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口。朱钰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我沉默良久，石室内只能听到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若叔父活着，必有苦衷。”我最终开口，声音有些艰涩，“他曾教导我，凡事需明辨是非，坚守本心。若他因故不能相认，我等他，寻他，直到他能开口的那一天。若他……真的站到了我的对立面，”我抬起头，目光直视老者，“那我便先问清缘由，辨明是非。亲情是血脉，但道路需自己选择。若他的路与我背道而驰，甚至是邪路，我……会尽力拉他回头。若不能……”我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舍弃一人，跟舍弃众人，对现在的我来讲，其实就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