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嗖嗖,国标小电动开得慢悠悠,杨羽窝在顾呈一身后,把自己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坨,拢住自己的羽绒服帽子,利用顾呈一挡风,一寸皮肤不露,一句话都不想说。
天虽然黑透了,但是一路上也算是灯火通明,小电动车穿过熙攘的人群,驶过狭窄老旧的小巷和宽敞亮堂的商场外,开了二十多分钟,总算停在了一所中式风格浓郁的院子外。
冻了一路,杨羽也来不及发挥反派的挑剔了,只想赶紧进房间暖和暖和。不等顾呈一停好小电动车,就跟着迎接的服务员走了进去。
私房菜馆占地挺大,一进去就是一座人造假山。有的小菜馆院子里放假山,会显得相当急促,只有拍照打卡能出片。但是这家私房菜馆里的假山在人造溪流的环绕下却相当大气,让人眼前一亮。
这家店肯定很贵,今天要狠狠让顾呈一为干瘪的钱包哭泣。
杨羽打定主意,跟着服务员进了包间。一接触到温暖的空气,杨羽浑身紧绷僵硬的肌肉也终于在温暖的抚慰下放松下来。
看菜单,这家店果然很贵。杨羽毫不客气,大笔一挥,八个最贵的菜选了下去。
顾呈一停好电动车才刚刚进包厢,就看到杨羽已经选好了菜,他瞥了一眼菜单,没任何反应。
果然,顾呈一外型看着唬人,其实就是被欺负了也不会反抗的小朋友罢了。杨羽得意洋洋地看了顾呈一一眼,又选了汤和饭后甜点,才把菜单交给服务生。
服务生拿着菜单走了。
杨羽脱下羽绒服,挂在衣架上,看一眼在看手机的顾呈一,也觉得无话可说,不如各自玩手机。
“我要咬死你们!我要咬死你们!放开我,我要咬死你们!”独立安静的包间内能够清晰听到外面的喧闹。
杨羽:“???”有热闹看?
一生爱看热闹的基因蠢蠢欲动,杨羽淡定起身,走到窗边,看向院子。
假山遮掩下,两三个人正谨慎地保持防御姿态,围成一圈,假山的边缘隐约露出黑色的毛茸茸的身体。
杨羽:“???”狗狗吗?
围着狗的其中一个身材健硕的中年人手里拿着网兜,猛地向那黑色的身影罩去。
“滚开!滚开人类!滚开!”狗狗愤怒的嘴筒子从假山边缘漏了出来,大声吼叫。
杨羽:“???”不是?谁在说话?
“我要咬死你们!滚开人类!”狗狗龇着牙,前爪指甲几乎嵌入地里。
杨羽:“......”
杨羽打开门,快走几步,走到对峙的人和狗旁边,听着黑狗愤怒地狂骂人类,整个人都懵了。
我操,反派兽语全能?!
这算是开挂吗?谢天谢地,系统是真的有挂,不是纯摆啊。
“别过来别过来,”见有一个孩子靠近,包围着狗的菜馆工作人员明显急了,慌张制止杨羽的靠近,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穿保安服的男人挡在杨羽和狗中间,焦躁地看着杨羽道,“这狗疯了,不安全,你还是回房间去。”
“疯了?”杨羽惊讶地看着很有逻辑地在骂“臭东西”“邪恶的人类”的黑狗,完全看不出狗疯了,“这位......狗,为什么在这里发疯?”
另一个年轻点的保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狗,紧张解释:“不知道哪来的流浪狗跑进来了。”
狗龇着牙,前爪伏地,夹紧尾巴,全身呈现攻击姿态,狂吠:“放屁!放屁放屁!快把我兄弟放了,你们这些邪恶的人类!”
杨羽:“你们抓狗了?”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没有。”
冬天,饭馆,狗。杨羽瞬间就想到了一个可能:“你们抓狗做菜?”
另一个没穿保安制服反而穿着一身西装的工作人员激动反驳:“没有!我们怎么可能抓狗,我们的狗肉是买的肉狗,而且买的是狗肉,不是活狗。”
狗和杨羽都愣住了。
按照工作人员的说法,狗来找的兄弟,大概率,已经只剩下肉块了。
不仅是杨羽,狗也明白过来。黑狗咆哮一声,前爪一用力,紧绷的身体弹射而起,就要冲向人群。
一直蓄势待发的拿网的工作人员眼疾手快,迎着狗跳起的方向,兜头按下。另两个拿棍的工作人员立刻手忙脚乱地乱棍向被网罩住脑袋疯狂挣扎的黑狗身上打去。
黑狗哀嚎怒吼,黑色的毛发因激烈的反抗疯狂飞舞,假山旁的砂石被狗小小的身体扫得七零八落。
杨羽下意识地大喊起来:“别打了,让它走吧,让它走!”
棍棒落在皮肉和地面上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狗骂人的声音和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冬夜本该寂静温暖的小小庭院吵闹又残忍。在这样混乱的时刻,杨羽既没有办法确保狗不会咬人,也没有办法让人停止打狗,脑子疯狂转动,急得在外围团团转,却完全找不到两全之法。
“哥,你别去。”慢杨羽几步的顾呈一不知何时站在了杨羽身后,从后面抓住试图冲入争执的杨羽的肩膀,要把杨羽从混乱的场面中拉出来,“危险,不能去。”
杨羽下意识转身看了顾呈一一眼,看到顾呈一身上厚实的羽绒服,急中生智,手忙脚乱地扯住顾呈一的袖子:“衣服脱了!”
顾呈一愣了一下,配合着杨羽急切的动作,脱下自己的羽绒服:“哥你肯定冻坏了,先穿我......”
杨羽抱着顾呈一的羽绒服,冲向被死死压在地上四肢着地的狗,用羽绒服紧紧按住了狗。
工作人员没来得及收回的乱棍在杨羽身上砸了两下,杨羽疼得龇牙咧嘴,扭头冲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几人喊:“我按着它,去找个笼子来,快点!”
狗狗的脑袋还被铁丝包边的罩网死死罩住,连同脑袋在内的整个狗身都在顾呈一宽大的羽绒服下拼命挣扎,毫无退路的狗在杨羽全身的重量下呜咽嘶吼,在求生和愤怒的加持下,瘦小的中型犬几乎爆发出要把杨羽掀翻的力量。
杨羽使出吃奶的劲,死死趴在地上,用体重和全部的力量按着狗,像是一只滑稽的乌龟,又像是一只随时随地大小躺的疯子。
“别动,”杨羽低声怒喝,“我知道你很害怕,但是想活就别动。这里只有我想让你活着,只有我站在你这边,听我的!”
兴许是听懂了这句话,也兴许是没了力气,被羽绒服牢牢捂住的黑狗挣扎的力道明显不如刚开始了。
“听我的话,我让你透透气。”杨羽隔着羽绒服,轻声说。
狗呜咽一声。
杨羽小心翼翼地松了一只手的力道,把羽绒服拉开一条小缝,让狗脑袋旁的空气流通。但也不敢太相信狗的自制力,身体大半的力道都紧紧压着狗的身体。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不知多久,有人提着一只铁笼子跑了过来,杨羽用羽绒服裹着狗,把狗硬塞进了铁笼子里,迅速收回手,关上了铁笼门。
没人压着,狗才从羽绒服下抬起头,看清自己是在笼子里,狗懵了一下,立刻又强烈地咆哮着用脑袋撞击铁笼,圆圆的眼睛因为凶狠都变成了倒三角,愤怒地瞪着蹲在笼子前的杨羽,激烈地咒骂:“骗狗的人!去死吧!你这个骗子,你就是想杀狗,王八蛋,我咬死你,我要咬死你!”
“我带你回家!”杨羽不得不提高音量,几乎是和狗对吼,“乖一点,等我带你回家!”
这狗是自己跑进来的,当然就是无主的。菜馆的人无权拦,但是这狗太凶,菜馆的人还是劝杨羽:“你不能带回家,报警处理吧。”
“不用报警,”杨羽拒绝,“我承诺了它,它相信了我,我就一定要带它回家。这个笼子多少钱?”
买笼子花了二百。狗再瘦,这个体型,加笼子大概得六七十斤了,杨羽提了一下,提不动,拖了两步,铁笼在地面摩擦发出巨大的噪音,本来安稳下来的狗立刻弹跳起来,缩在笼子里看着杨羽。
杨羽看着狗的眼神,很想让狗自己走,但是没有狗绳,还有不放心的菜馆工作人员时刻注目,现在把狗放出来,显然完全不具有可行性。
拿了杨羽羽绒服的顾呈一把羽绒服塞进杨羽怀里,看了看自己现在成了狗的垫子的羽绒服,叹了口气,抓住了笼子:“我来吧,哥。”
小电动应付不来这样的挑战,顾呈一放弃了自己的小电动,选择了打车。因为携带了“宠物”,又给司机多付了五十块,才把狗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