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是意外。”洛基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难得没再多说什么，与提姆安静地在后排坐了一路。

天空又恢复成了阴沉的灰色，洛基推开车门，遥遥与高处俯瞰着街道的石像鬼对上视线。

老哥谭。

这是洛基从TVA出逃来到哥谭后的第一个地方。

雕花繁复的砂岩拱门、钢架结构裸露的老旧建筑、外露这防火提的褐石公寓与生锈的金属烟囱共同组成了这座在时间淤积下逐渐衰败的城市，街道两侧可以看见大量的哥特式尖顶建筑，远处还能眺望到工业区的巨大的储气罐。

“走吧。”提姆跟在他身后下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艺术装置展办在老哥谭中心城区的美术馆，几条街外就是韦恩集团，主展览厅保留了这座城市的“工业感”，天花板上可以看见交错的金属管道和阀门，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微微泛着冷光，四壁是刻意做旧的水泥涂层，地面上铺设着黑色的玻璃镜面，倒映着展厅上方悬挂着的数千根光纤。

即便是周六，主展厅中的人流量也并不大，洛基乐得清闲，也难得起了些兴致，踱着步子地在展厅内四处晃悠。

他沿着旋转楼梯走向二楼，自上而下地俯视着这座由各种新奇装置和美术作品构建而成的艺术展览，眼神随意地四处打着转，却在看到角落中的某件作品时定在了半空。

他歪着头在原地打量了片刻，随后抬脚朝着那个角落中走去。

这件装置作品叫《面具》，主体是一个巨大的人脸石膏像，雕塑的面孔是中性的，不属于任何性别、年龄、种族，表情空白而平静，在正常光线下，像一张尚未书写的白纸，底座是一圈不断旋转的投影仪，将四周观众的面部表情实时捕捉，投射到雕塑的脸上，但你微笑，它的嘴角便会弯曲，当你皱眉，它的眉心也会蹙起。

洛基在装置前约莫三米的位置站定，抬眼打量着那张投射着自己表情的巨大人脸。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米兰达，”提姆的视线落在了展牌右下角的艺术家署名上，“这件作品是她的。”

“是吗？我都没注意这是她的作品，”洛基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提姆，嘴上随意胡扯道，“但她做得真不错。”

“当然，”提姆点了点头，“没有人会否认这一点。”

“我记得这次艺术展的主题就是‘面具’，我在邀请函上看见的，”洛基继续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面前的巨大装置，“这件和主题同名的作品怎么放在这么角落的位置。”

“好问题，”提姆在他身后挑了挑眉，“但是我记得我们是来看展览的，而不是视察作品摆放位置是否合适的，这是那些幕后工作人员应该考虑的事情。”

“好吧，”洛基耸了耸肩，转身朝着提姆笑了一下，“那我们走吧。”

洛基与提姆并肩朝着一楼主展厅折返，还没来得及走下旋转楼梯，就听到展厅中心传来了一道辨识度极强的男性嗓音——

“提姆？”布鲁斯韦恩的脸上闪过短暂地惊讶，随后立刻挂上了那抹公众所熟悉的“布鲁西笑容”，“我还以为你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这就是你那位同学...贾斯珀？！”布鲁斯脸上的惊讶变得更明显，“原来提姆的那位朋友就是你啊。”

洛基注意到布鲁斯说这话时目光似乎和提姆短暂地交互了一瞬，短得他还没来得及分辨那道目光包含的意味，布鲁斯就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多有缘分啊，”布鲁斯揽住了洛基的肩膀，“一起逛逛吧？”

洛基被揽得一个踉跄，他努力压抑住想要拂开那只胳膊的冲动，硬着头皮跟在布鲁斯身边继续逛展。

“你原来和布鲁斯见过？”提姆凑到他身侧小声咬耳朵，“我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原来见你父亲还要向你打报告，”洛基瞥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开口说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提姆挑起了眉峰，“我还以为朋友间应该坦诚相待呢。”

“我已经很坦诚了。”洛基用一种叹息着的方式说道。

“我对此持保留意见，毕竟我直到今天中午你给我发定位时才知道你家住唐人街。”

“我也是直到前几天才知道你住在...”洛基顿了顿，“好吧，我一直都知道，但是谁让你家就叫‘韦恩庄园’呢？我甚至能在维基百科上搜到你。”

“你还去维基百科上搜过我？”

洛基面不改色，“这只是一种夸张的语气渲染。”

“好吧，大文豪，”提姆偏过头看他，“但我对此依旧持保留意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耳朵，布鲁斯一边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一边想方设法地在洛基身上留下第二个定位器，三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和气氛，直到一个女人出现在了几人的视野中。

“米兰达？”

布鲁斯终于放过了洛基僵硬的肩膀，快步走到了那个拥有着一头金棕色长发的女人面前。

女人穿着一身绸缎面料的修身半身裙，见到布鲁斯上前先是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二人小声交谈了一会儿，随后她挽住布鲁斯曲起的手臂，姿态柔软地依偎在他的肩侧。

“看来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

提姆抱臂站在一旁，刚准备回头跟着洛基离开这里，就被洛基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探究意味定在了原地。

他顺着洛基的视线看去，正巧对上了米兰达那双神色晦暗的浅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