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韦恩这位哥谭现任“统治者”的离巢，对洛基来说是个实实在在的好消息。

洛基迄今为止在哥谭的所有行为动机都是为了建立起一座属于他的新帝国，如今，冰山餐厅的残党清算已经告一段落，现阶段的洛基已经拥有了一批规模可观的可用人手，以及来自韦恩企业的那条充裕且稳定的资金链。

虽然中间出了点小...好吧是挺大的差错。但是在建立帝国之余顺带拯救一下这个宇宙也不算什么特别麻烦的事情...吧。

不过眼下这些显然都不是洛基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您确定要这么走吗？”阿尔弗雷德看着棋盘上直接落在了棋盘中央的黑色马头棋。

“我从不为自己做下的选择后悔，”洛基翘着脚靠在身后的椅背中，手里把玩着一枚已经被他打下棋盘的白方士兵。透过睡衣的深色布料隐约能够看见监测手环上持续闪烁着的指示灯。

中庭人的小小玩具，木头与油漆的普通造物，却也有着自己的一套规则。

“我不会干涉您的决定，殿下，”阿尔弗雷德只是淡淡牵起个笑，“很大胆的一步棋，赞美您的勇气。”

“这是一种很珍贵的品质，”阿尔弗雷德的指尖悬在象的上方停顿了须臾，但最终还是选择移动了后翼的士兵，“可惜我已经失去这种能够让我无所顾忌的勇气了。”

“你在暗示什么吗？”洛基敏锐地掀起了眼皮。

“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阿尔弗雷德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您刚刚失去了一只棋子。”

洛基闻讯低头，自己刚刚随手放置的骑士被阿尔弗雷德的象从斜角线上牢牢盯住，而周围没有任何可以用作掩饰的护卫。

“这算不上致命，”阿尔弗雷德还在帮他解析场上的局势，“但足够让接下来的局面变得不那么愉快。”

洛基挑了挑眉，指尖直接夹起了后方的王后，棋路称得上嚣张地一路推到了棋盘边缘。

“您这是想速胜？”阿尔弗雷德的语气不算意外。

“那是什么？”十分钟前刚读完国际象棋的基础规则手册的洛基问道。

“一种新手的常见尝试。”阿尔弗雷德将白方的骑士移动到了黑王后的旁边，威胁着这只冒进的后棋不得不向后退去，重新折返回了后方的国王身边。

二人又你来我往地对弈了片刻，在这期间，洛基失去了黑方的最后一只骑士，阿尔弗雷德则失去了两只士兵。

“你的棋路太保守了，”洛基的视线百无聊赖地流连于棋盘上，指尖就近将一枚棋子向前推了一下，“你这样是赢不了我的，输给一个新手可不太体面。”

“我并不需要维持体面，”阿尔弗雷德仍旧保持着微笑，“也并不需要赢下这盘棋。”

“一场对弈总会分出输赢。”

洛基将手中的棋子“嗒”一下落在了棋盘中。

“您说的对，殿下，”阿尔弗雷德垂眸扫视着棋盘，似乎是在分析着接下来的对策，“但那只是一个由规则必然导向的结果，而非我的主观意愿。”

“我要做的，只是维持棋盘上的秩序，黑棋与白棋之间的秩序，您与我之间的秩序，维持在一种体面的，不以捅穿对方的喉舌为目的的秩序中。”

“将军。”

阿尔弗雷德终于落下了手中的棋子。

“您快要输了，殿下。”

洛基垂眸看向自己被牵制住的王棋，将它向左移动了一格避开了来自对角线的白象的威胁，可惜代价是失去了能够易位的机会。

王车易位——这是洛基刚刚才从阿尔弗雷德口中学到的技巧，国王可以朝着车的方向移动两格，然后车可以跳到国王的另一侧，一次性就能完成两个棋子的移动，既能让国王躲到安全的角落里，又能让车调动到中间的易攻位上。这是中庭象棋里为数不多能够一步做两件事的走法，在听讲规则阶段洛基就对这个精妙而狡猾的技巧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而如今失去了能够实践这个走法的机会，洛基也就立马丧失了对这盘棋局的兴趣。

“我不想玩了，”洛基朝着椅背中靠去，将手中为落下的棋子随手丢回了棋盘上，“你赢了。”

他丢出的那颗棋子恰好击中了棋盘边缘孤零零的国王，王棋高挑的棋身骨碌碌地滚落棋盘，又哗啦啦地连带倒了一大片棋子。

“提姆什么时候回来？”洛基转而端起了桌边的咖啡，他们的这盘棋下得不算久，杯中醇苦的液体此刻还带着丝丝热意，于是又被洛基嫌弃地重新推回了桌前。

“哥谭高中的放学时间是下午三点三十，”阿尔弗雷德从马甲左侧的小口袋中掏出一枚怀表，“现在是午时十二点五十八分，提姆少爷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家。”

“我一旦开始觉得无聊——”洛基拖长了调子，“通常就代表有人即将要倒霉了。”

“我记得提姆少爷同样在法术使用上对您设下了禁制？”阿尔弗雷德头也没抬地收拾着棋盘上的残局。

“是啊，”洛基有气无力地仰头靠在椅背中，“真是霸权主义。”

“您心中清楚，这不过是为了保全大局采取的必要手段，”阿尔弗雷德将棋盘重新复原到了初始格局，“就像棋盘上的秩序，黑与白，进或退，取或舍，这些都是需要去费心维持与筹谋的。”

“不过偶尔我也会为了一些例外打破秩序，”阿尔弗雷德抬手对着洛基示意了一下，“这局您先走，殿下。”

国际象棋中，执白方先行。

“这是对我的‘勇气’的嘉奖吗？”作为执黑者的洛基动了动眉梢，手上倒是不客气地落下了第一颗棋子。

“您当然可以这么认为，”阿尔弗雷德笑了一下，“我说过了，那是一种很珍贵的品质。”

近日的哥谭仍旧是一片灰蒙蒙的阴沉天色，但总归是挨过了难熬的雷雨季，晌午过后甚至还能见到一两缕刺破云层的阳光。二人就这么一直坐在书房中对弈直到日头西沉，最后几道光线也被地平线吞没。

“已经过了五点半了吧？”洛基在不知道第多少次落下棋子后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记得从哥谭高中到韦恩庄园的车程大约是二十五分钟？”

阿尔弗雷德稍稍皱起了眉，拿出前兜的怀表再次确认了时间。

这个时间的确不太正常。提姆通常会在当天有特殊安排的情况下提前3到4日告知他们，排除掉这种例外情况后，即便算上晚高峰可能造成的拥堵，提姆上下学的通勤时间也不应该会超过一个小时。

洛基的表情同样变得不太好看，心里紧锣密鼓地敲打起了算盘。

哥谭是座令人心驰向往的美丽城市，背光处的阴影中环伺着无数道贪婪而灼热的注视。正是如此，因为布鲁斯韦恩这位哥谭现任统治者的离巢而蠢蠢欲动的人，必定不止洛基一个。

“我会去联系提姆少爷的班主任，”阿尔弗雷德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对着洛基的方向点了点头，“先失陪几分钟，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