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嬛好不容易等到仙子的消息,却只得到匆匆一句:“保护好自己,若遇强敌躲在结界中不要出来。”
唐嬛:“……”
结界肯定是回不去了,凝云嶂近在咫尺。
不知那镜妖是如何从仙子和谢鹤卿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被她砍了一剑后也没有追上来,种种都透着令人不安的诡异。
山中那只近千年的魔狰也始终是个变数,她只知道谢鹤卿厉害,却不清楚到底有多厉害,能不能胜的过那魔狰。
二人前后进山都遭遇强敌,唐嬛一边护着小姑娘一边御剑,实难分心思考。
宁衔月却察觉到了似乎有哪里不对:“等等……”
她出声想阻止唐嬛进山,话音刚落唐嬛已然停下。
宁衔月刚想夸赞她御剑术已经得心应手,却见前方不到百来米,凝云嶂入口处,站着一个无比眼熟的男人——赵二。
虽在意料之外却也情理之中,赵二和镜妖同时出门,又怎么会不掺和其中。
对上实力相差悬殊的镜妖唐嬛犯怵,但赵二一个凡人能奈她何?
赵二却先声制人:“仙子为何要掳走我闺女?”
唐嬛下意识将小姑娘往怀里藏:“你们对这孩子的所作所为实在枉为父母,我不会把她交给你的。”
赵二脸上挂着假笑:“仙子言重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妻女和这个家啊。”
“呸,无耻!人面兽心!”唐嬛对赵二的恨掺杂了些个人情绪,骂起来毫不嘴软,倒真有几分渡众生的仙家风范。
赵二见她年纪小也不气恼,戏弄道:“你这双眼睛极为漂亮,见一次后想忘记都难。”
唐嬛平白被恶心地一激灵。
他们假扮富商去买驻颜丹时赵二就曾称赞过她的眼睛,这话几乎是挑明了已经知道他们装神弄鬼的首尾。
赵二:“仙子那位父亲着实有些手段,连镜娘也被他骗过去,若非跟踪你知晓你们目的不纯早有防备,灵虫一事也不会那么快就解决。”
唐嬛惊愕,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被跟踪。
赵二一直避重就轻地聊些废话,宁衔月出言打断:“你还要和他聊几时?”
唐嬛恍然醒悟,差点被他带进沟里:“我不会把孩子交给你,识相就赶紧让开。”
赵二没有将她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将她的狠话放在心上:“山里头凶险万分,仙子这样姿容绝色,怎能进去冒险。”
唐嬛眉毛拧成麻花几乎要抓狂,只想加速掠过他闯进凝云嶂。
宁衔月却拦住她,山中情势未明,这山暂时进不得,但赵二也万万不能留。
仅一息间的思索,宁衔月便道:“杀了他。”
唐嬛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宁衔月有些莫名的浮躁,然而正是她们愣神的功夫,归云庄方向突然传来爆炸般的巨响,而后天边燃起冲天火光。
赵二嘴角咧开一抹诡异的笑。
“……”
唐嬛懵了,宁衔月也愣住,尖叫声传到他们这时细如蚊蝇,却令人头皮发麻。
“你!这是你干的?”看到赵二脸上的笑,唐嬛几乎可以认定:“你疯了吗?村里那么多人……”
话到一半止住,她想起来,眼前这个男人连亲生女儿都可以献祭,又何况是不沾亲的邻里。
赵二皮笑肉不笑:“仙子平日降妖除魔,杀的人未必比我少,何必惺惺作态。”
唐嬛搜肠刮肚一连串脏话想甩他脸上,话到嘴边尽化作无力的哑然,这种人……这种人!
“仙子不必惊慌,这把火只点了我自家的房子,夜里无风想必不会殃及旁人,今日过后我便会和镜娘一同离开此地,过逍遥日子。”赵二说着说着面露餍足。
唐嬛的脸却白了:“点了自家房子?”
出来前她将晕倒的妇人挪进干草堆,若是起火……
“你知不知道你妻子还在家里!”思及此唐嬛险些破音。
赵二面色平淡:“自然知道,若非你多管闲事,你怀里那个赔钱货该和她娘死在一处的。”
他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唐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海中只剩下宁衔月说的那三个字——杀了他。
这样的丈夫,这样的父亲,死一万次不足惜。
唐嬛猩红的眼眶中蓄着泪,那柄略显古怪的剑染上血之后也带了几分煞气。
赵二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像是未察觉到她的杀意,又像是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
“你不顾惜妻女的性命,可那镜妖呢?她中了我一剑至今还未追上来,你就不怕纵火伤到她?”
赵二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仙子真是爱开玩笑,且不说镜娘此时正和你那两位同门缠斗,就算她站在这,又怎么会被区区火焰灼伤。”
镜妖仍在山中?怎么可能,那与她交手的是谁?唐嬛被愤怒蒙蔽,一时竟绕不过弯。
宁衔月却终于想明白其中关窍:“赵家那个,是分身。”
她此前一直觉得是仙子的缚灵阵失效才导致镜妖逃出,竟没想到镜妖一分为二,将实力较弱的分身留在赵二家,本体则跟着赵二离开,既不会触发缚灵阵又能迷惑他们,分身应该只有本体两三分修为,所以才会被唐嬛那一击重伤。
若她所料不错,此时这把火就是分身放的,而葬身在这场大火中的,恐怕只有一无所知、死前还在为丈夫操持的可怜妇人。
妇人默许赵二献祭亲生女儿以求荣华富贵,算不得好人,但结局如此潦草也令人唏嘘。
赵二看着火光方向,笑容轻蔑:“死前穿一回一匹千金的绸缎,她也算不枉此生。”
话音刚落,一柄利剑便直奔门面砍了上去,唐嬛怒喝:“你给我闭嘴!”
这一剑带着仇恨和必杀的决心,本该是万无一失的一剑,宁衔月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赵二已经被吓得跌坐在地,不出意外剑会捅进他的脏器,抽出来时血溅三尺高。
“别杀我!别杀我!”
瞬时间,赤橙色的艳影裹挟着热浪划过夜空,挡下唐嬛一剑的同时,抓向她臂弯里的女童。
刹那间发生的事太多,唐嬛根本来不及反应,手被震麻,剑顺势飞了出去,孩子也被赵二一把抢走。
嘶……
手上的疼痛感导致她半边身子都麻了,唐嬛趔趄想抢回孩子,却因失衡摔倒在地。
赵二眼见局势逆转,刚被吓得血色褪尽的脸迅速胀红,叫嚣:“你不是挺能耐吗!还想打老子!来,朝这打!”
唐嬛死死盯着他挑衅的举动,恨不能将人撕碎,抽其筋敲其骨。
宁衔月:“镜妖分身受了重伤,你有一战之力……”
她本意是想让唐嬛冷静下来,岂料唐嬛余光瞄准剑的位置就冲了上去,先是将剑从地上拔起,而后运转灵力朝镜妖刺去。
赵二大喊:“镜娘小心!”
闻言镜妖向后撤步想率先和唐嬛拉开距离,她这一撤,赵二身旁就空了出来,四周全是破绽。
唐嬛眼中流露出一点得逞的笑意,在镜妖反应过来的瞬间掉转剑锋,朝赵二狠狠刺去。
“你敢!你——”
赵二下意识举起怀中昏睡的孩子挡在身前,剑却先一步贯穿了他的头。
血溅出来的瞬间,唐嬛偏过头紧闭双眼,她的脸上沾着血和泥,头发散了一半,濡湿的碎发贴在两颊。
赵二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珠子紧缩,颤动了两下,直到唐嬛将剑抽出他才直挺挺倒下。
“……”
目睹全程镜妖面容扭曲了几秒,像是在权衡利弊,而后抓起地上的孩子头也不回地往凝云嶂深处飞去。
赵二并未死透,意识消散前看到唐嬛甩剑上的血,凝云嶂的入口空洞洞,镜娘早已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