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衔月坐在床榻边，新淬的剑身照出她的脸庞，沉静、决绝。

屋子里很静，静到窗外夜风拂过树叶的簌簌声也听不见，结界将一切杂音隔绝在外，连月光都像被过滤了一层，看不清摸不着。

她知道唐嬛醒着，这是她的身体，她能清晰看到在意识囚笼里蜷成一坨的唐嬛，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你、你想聊什么？”唐嬛鼓起勇气问。

宁衔月：“你很怕我？”

“我才没有！”唐嬛小声反驳，像炸毛的猫，声音却更小了：“我就是……”

唐嬛哭的久了，宁衔月占据身体三天她就哭了三天，哭到最后眼泪都干了，愣是干嚎。

这些天唐嬛也想了很多，头脑风暴像开了高速清洁的滚筒洗衣机，她看着宁衔月熟练地战斗，与人交涉雷厉风行……完全就是她想象中强大而又完美的自己。

宁衔月：“就是什么？”

唐嬛羞愧地脸红了。

宁衔月还没忘记她在秘境中一板砖下去的豪迈壮举，气愤是真，此时此刻见她这副蠢样无奈也是真。

她能看出来唐嬛和前几个任务者不同，并不是抱着玩票的心思来的，但也仅限于此了，唐嬛受天道保护，对身体的操控权永远优先于她，单凭这一点，唐嬛就永远站在她的对立面。

或许是她在扮演系统时太过得意忘形，才让唐嬛发现了破绽，若非如此她绝对不想主动暴露底牌，这样针尖对麦芒。

“你不用太紧张，这件事有些复杂，或许……”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唐嬛希冀地抬头：“你就是我的第二人格吗？”

“……”

宁衔月明显愣住了：“什么？”

“就是那个……”唐嬛的手局促地搓来搓去：“抱歉啊，当时他们人太多了我打不过，不是把你当工具人……其实我很早就察觉到你的存在了，只是一直不敢面对。”

她越说越乱：“以前我也在网上查过，有的人格分裂，分裂出来的副人格和主人格完全不同，甚至能突然变成武学大师……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上一世吗？不过你为什么要假扮成系统……你不会是想取代我这个主人格吧，你你你……”

唐嬛似乎突然想到，以宁衔月的武力值，要是真想锤爆她成为主人格，她似乎也无力招架。

“等等。”宁衔月突然打断她。

“嗯？”

“你就没有考虑过，我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宁衔月语气平淡，一字一句却格外认真。

唐嬛抽抽哒哒的声音突然静了三息，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一边笑一边摆手：“你人真好，还愿意逗我笑。”

宁衔月：“……”并非搞笑好吗。

唐嬛紧绷的情绪因为这一插曲扫平不少：“你如果是原主，我说的那些网络梗你肯定接不上。”

她想了想又委屈地指控：“就是因为这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系统的身份，你对得起我吗。”

宁衔月委实没想到，高强度互联网冲浪的作用居然能体现在这，但互联网的更新迭代是不是太慢了，她可是二十年前就过来了……还是说每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各不相同，天外有天？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将这件事重新整理，再做利弊分析。

暴露身份，百害而无一利。

姑且相信唐嬛将她错认为第二人格，不必解释轮回、天道、任务者，为她省去很多麻烦，第二人格这个身份还天然有说不清来路但存在即合理的掩护，比“系统”更好用，也更实用。

“对，没错。”宁衔月扬起一抹淡笑：“我是你的第二人格。”

修仙界光鬼陆离的设定给宁衔月的谎言蒙了层朦胧的雾，她说是因为修士的精神力远超常人，唐嬛穿越后精神力翻倍，所以她才能从意识中分离出来和她一对一交流。

这样离奇鬼扯的话，唐嬛信了，她怔怔地蜷成一团，忽然鼻子一酸，将脸埋进臂弯里。

宁衔月觉得自己似乎知道唐嬛伤心的理由。

唐嬛：“那我以后遇到危险，还能找你吗？”

“可以。”

唐嬛又问：“你不会霸占身体不还我了吧？”

宁衔月哂笑，并不回答。

她的精神力消耗太快，三天，这就是极限了。

唐嬛突然感觉眼前一亮，长时间被困在幽暗的地方她下意识闭眼，好在灼痛并不真实存在，她反复握拳，确认自己回到了身体中。

屋外的结界也随之散去，月光冷冷地照进来。

唐嬛没有等到宁衔月的回答，脑海里静悄悄的，似乎是睡着了。

唐嬛想，宁宁应该是想要这具身体的，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不想当主人格的副人格……

所以宁宁才要伪装成系统麻痹她，总有一天杀掉她、取代她。

唐嬛隐隐战栗，这份恐惧并非毫无由来，毕竟“妈妈”当初就是这么消失的。

那是上一世的记忆了，彼时唐嬛只有六七岁。

她的妈妈是个柴瘦到似乎只有一把骨头的女人，被拴在柴房拴狗的柱子上，唐嬛从没完整见过她的脸，只记得干枯凌乱的头发下那双浑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