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敖丙不知不觉走到司命殿前,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哪吒是真的愿意放他走了。
也好,他和哪吒之间横亘了太多太多,他没法忘记杀身之仇,更无法忍受哪吒霸道占有的性子,不如一别两宽,以免将来再互生更多怨怼。
他来司命殿,是为了孩子。
“敖丙仙君,”大概是他在门前站了太久,司命殿的守门仙童忍不住开了门,“您可是来找我们星君的?”
敖丙轻声道:“正是,烦请仙童通报一声。”
“不必不必,”仙童让出一条路,“我们星君正等您呢。”
……等他?敖丙不太明白,他与司命星君从前没有交情,难道是先前哪吒已与他传音通知过了吗?
司命殿内一派祥和,院中最为高大的命树之上,随风轻飘着数枚红线与命叶。敖丙顺着小童指的路进往内殿,果然看见了正在斟茶品茗的司命星君。
比起不讲理的哪吒,敖丙简直像一弯清澈平和的小河,温温柔柔地往旁边一坐,倒真像个孕有子嗣的慈父。
司命开门见山道:“你是为问腹中孩儿而来吧。”
敖丙点头,“是,劳烦星君。”
“你这孩儿虽是在幻境所有,”司命说,“但因哪吒与你皆是真魂入境,是以这孩子从一开始就在你腹中,确是你二人的孩子,不必忧心。只待孕育期满,孩儿诞生就是。”
敖丙忧心的就是孩子会不会受到重生境影响,听司命这么一说便彻底安心了,“多谢星君解惑。”
司命温声道:“你是男子,据我所知龙族男子诞子的风险极大。而且孩儿出生后,还需一年的孵化期,你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敖丙本打算抽时间回一趟东海询问父王,没想到司命星君竟也对此多有了解,于是愈发感激,“谢星君,待小仙……”
“不必,”司命淡淡打断敖丙想要致谢的话,稍有停顿才问,“你是从哪吒府中出来的?”
敖丙一愣,诚实道:“是。”
司命身体朝后一靠,拧眉打量了敖丙片刻,“你与他分开了?”
敖丙不明他的意思,但还是有问必答,“是。”
“既如此,你今日来了便是缘分。”司命沉吟些许,缓缓开口,“先前你二人刚刚苏醒,哪吒遍地寻你,将我这司命殿翻了个底朝天。”
敖丙:“……哪吒性急,星君莫怪。”
明明他都要和哪吒撇清关系了,却在听见司命所言后下意识为哪吒辩解。
司命倒不是要找他讨债的,他转而道:“他从我这取走了一样东西,是你二人的命叶红线。”
青年此前对命理一事涉猎不多,所以一时间并不理解司命说的“命叶红线”被拿走有什么问题。
“原本你二人进那重生境,是为斩断因果。”司命无奈道,“如今因果不断,孽缘愈深,于你二人日后道行皆有害无利。”
他法力平平,仙职低微,倒不在意什么道行,可如果对哪吒影响深重……青年不由蹙眉,忙声问:“那怎么才能断了这缘?”
司命挑起一侧眉,稀奇道:“我见哪吒一心缠你,你就无半分动容?”
“真亦是假假亦是真,”敖丙抿了抿唇,垂眸道,“他将幻境的感情带回来,兴许如今对我是真的喜欢。可神仙之路千千万万年,我没有能力去赌他会一直喜欢我。”
“再者,他几次三番哄我骗我,一味地想将我留在他身边,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独占欲,长久不得的。”
“可他拿走了命叶红线,势必会受其中孽障影响,”司命说,“若有一日他深障不除,生了心魔,你该如何?”
神仙之身,最不可能轻易生出心魔,一旦心魔成形,无异于日夜修行毁于一旦。敖丙险些失了声,“……什么?”
“若你不在意他,倒也不必担忧。于哪吒而言不过是闭关百年,大概就能将心魔炼化。就是他是肉.身成圣,约莫身体会受些损害,不打紧。”司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淡淡道,“既然他好不容易肯放你走,你便走得远远的,再别和他见面了。”
先前他只见哪吒魔怔,在重生境中骗得与人相爱成婚便算了,出了幻境竟也和毛头小子一样,他还以为哪吒打打杀杀这么多年终于被折磨疯了,趁机找地儿撒泼呢。
不过眼下与敖丙一见,倒知他算是冤枉哪吒单相思了。这小仙虽瞧着温和,骨子里却是有龙族的韧劲和狠劲。
韧劲够,狠劲却不够。寻常仙子遭人欺骗强占,不报复回去算好的,敖丙嘴上爱放狠话,却连听到哪吒受一点伤都受不了了。
哪吒还是太年轻,早知如此,不该使什么强取豪夺的戏码,该继续用苦肉计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