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客栈最里面的房间,她连忙关上门,对刘景安她们三人冷笑道:“说你们谨慎呢,你们逃跑都要带着一只狗,说你们不谨慎呢,却能抓住葛老板的把柄,让他不得不运作,让你们出城门。”
“废话少说—”翠兰听不得这夹枪带棒的话,出口反驳。
“这位大娘,” 刘景安开口阻止了翠兰接下来的话,轻声解释道:“这小狗不碍事的。葛老板托关系给我们三张的通关文牒上,写着我们是去回寻州家乡。回家乡带上看院的小狗,合情合理都是说的通,守城的士兵不会怀疑。”
“但愿如此。” 那大娘冷哼一声。
小黄梅听不见大人们的争吵,在竹篓里津津有味地啃着骨头。
“不过你们必须得改头换面一下,跟通关文碟上印着的脸必须对上。” 大娘边说边从房间里的木柜上取出几样毛刷、面脂、眉粉,细细浏览着她们的骨相、肌肤,刘景安把包裹里的通关文碟交与她。大娘先看了一眼通关文碟上的三张平平无奇的人脸,再瞧了瞧刘景安,横着的眉毛挑了一下,略带兴奋的语气道:“有点难度,但是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有劳你了。” 刘景安代她们三人作谢。
正月初一,申正,城西的祭台上。
头戴五月冠、身着深蓝中褂、脚踏十方鞋的祭官坐在高台之上,闭眼凝神,身形在重重经幡之间若隐若现,风吹草动,周围人头攒攒。
风大,万物嘈杂,高台之上的祭官却岿然不动,似乎连轻薄的衣袖也不受风的影响,等待着神降下来的征兆。而城中许多人也来凑热闹,在台子底下交头接耳或踮脚张望。
这是一场漫长、繁琐的新年仪式,预测着今年的收成好坏、灾祸祥瑞。这是梁朝惯有的仪式,当初占据燮州的时候,为了稳定百姓,殷负梅将这一套习俗留了下来。
只是他过去几年从不会在新年的时候来这里观看仪式。
祭官聆听着来自都邑的脚步声,嬉闹声,纺织声,千家万户之声,须臾,辽远悠长的高声从高台之上传来。
“声合宫,好年。风自北方来,年成尚好。” (引)
底下人一阵欢呼,激动地应声,“好年好年。”
也不知道祭官是不是听到了城中刘景安的一缕声音,才做出这般好的预示。
殷负梅立于人群之中,与其他人一样,脸上有着喜悦。
他抬头望了一下天空,万里无云,晴空灿烂,离暮色仍远。庙会还得等一段时间。
正月初一,申时二刻,城东门前。
城墙高耸,城门前的士兵巡逻队在城脚来回巡视,城门半敞,约莫二十余位士兵身披银甲,把守在门前,面容严肃,姿态凛然。其中两位长官一位手执通关文碟,细细比对着上面的画像与出城人的样貌,如果没有问题,另一位长官便将出城人的名字与生辰登记在簿上,随后放行。
“怎么这么慢啊,排了老半天,也没见队伍动过。”
“诶,当家的,小声点,人家军官谨慎点也是好事,否则咱们朔城怎么会这么安全。”
“话是这么说,可是出城的晚了,天一黑,咱们可不好赶路啊。”
出城的队伍从城门一直蜿蜒到远处,检查通关文碟的军士一丝不苟,整个队伍行进的如同蜗牛一样慢。
刘景安、张阿嬷和翠兰此时正站在队伍前面三分之一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守城长官们面色严峻核查通关文碟的动作。
后面的一对夫妻又在不停抱怨。
气氛焦灼。
她们如今通关文碟有了,又在葛聆那位心腹大娘的梳妆下改头换面,变得几乎与画像上一模一样,就差出城这最后一步,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啊。
只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刘景安深知这个道理,被殷负梅发现是早晚的事,但是,她在内心祈求着,他千万要在她逃到够远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啊。到时候天高任鸟飞,他再气急败坏也与她没有关系了。
张阿嬷止不住擦汗,垫着脚悄悄往前面的队伍里看了一眼后,只用刘景安和翠兰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悄悄说道:“这军官检查的这么细致,没事吧。我就怕他们长期在城门这里抓人,已经对化妆改容的技术有着非常的甄别力了。”
“嬷嬷,你就别担心了,你看不到你现在的样貌,还看不到小姐的吗。现在要是把小姐放到人群之中,我都认不出来呢。”
闻言,张阿嬷忍不住端详着自家小姐现在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仔细瞧着,也没有怎么大变,可是在面脂的修饰下,就是从一个清容玉貌的大美人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妇人,走在路边都不会注意到。加上自家小姐现在换了一件灰扑扑的褐衣,别说士官们分不分的清了,连她这个陪着小姐长大的人都分不清!
她放下心来,那化妆的大娘虽然脾气不好,但是那门技术真是令人惊叹。
等快要到她们的时候,前面的行商队伍出了岔子,那守城的士官在查验文碟的时候,发现这个队伍居然胆大包天在载货的马车上私藏了一个人。二话不说,整个队伍瞬间被身披银甲的士兵扣押起来,带了下去。
那队伍的头子哭叫不跌,登记出城人员名单的长官不耐地给了他一巴掌,詈骂道:“你们这些商人,真是什么都要贪,赚的够多了,还要收偷渡者的钱赚小费。直接带下去,严加审问,把中介人也问出来。”
张阿嬷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