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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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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男人在尾句刻意压着嗓子,发出怪声怪气的尖语调,逗得另一个人哈哈大笑,附和道:“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这位兄台,你很有经验嘛。”

殷负梅敷衍地勾勾唇,心里生起波澜,他觉得刘景安不是这样的人,她守时知礼,既然上午的时候镇重地告诉他,会准时到来,便不会失约。

但是,另一方面,他的心绪雀跃起来。也许刘景安真如这个聒噪的男人所言,使些小性子,刻意来晚了些。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较量家庭地位的时候,他来得太早,确实丢了些面。

两种思绪此起彼伏,心一会凉一会热。

那两个男人还在勾肩搭背地交流着谈恋爱的心得,殷负梅一声不吭地离开百枝灯树下,向街边的小吃铺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彻底黑了下来,然正月初一最热闹的时候,就是夜幕来临、明月悬空的时刻。由街灯连成的银河愈发灿烂,路上行人如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猜灯谜、观舞狮、登高楼、听笙乐,好不热闹。

百戏之中,最精彩的走钢丝、胸口碎大石正在街心表演,吸引了茶肆里闲聊的许多人,等他们离开后,店铺里一下子显得有些冷清,好在今日已经进账了许多。茶肆老板拿着抹布,有一阵没一阵地擦着木桌上的茶渍饭渣,听着远处的戏乐声、鞭炮声,哼着小调。

把门口挂着的毛毡稍微拉开点吧,这样能多沾沾节日的喜气。

这般想着,茶肆老板径至门口,等他掀开门帘,瞥见百枝灯树下的光景,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捂住嘴巴才不至于叫出声。

那百枝灯依旧是星星盈盈地亮着的,只不过在灯火通明的街心的衬托下,星星落落、风烛残年。而在暗淡的树下,立着一抹猩红人影,不见下半截身子,好似鬼一般飘着。

不会真的是鬼吧,不对,鬼哪里有元旦出来的,难道不怕被庙会里供奉的神明镇压么。那茶肆老板越想越不对劲,用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全神贯注往那树下瞧去。

这一瞧,茶肆老板的心放了下来,哪里是鬼,分明是个男人。这男人身上穿的还挺讲究,衣裳是红底织金锦,颈上悬着水银色璎珞,穿的个叫琳琅满目。只不过男人立于树下的阴影处,他眼睛一晃神,便把其认作了魑魅魍魉。

茶肆老板想起来,酉时时刻,他还瞧过这男人呢。他在上菜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店里的一对情侣正在吵架,说那门口的树下有一个容颜俊美的男人,惹得众佳人们频频相看,男人们醋意横飞。出于好奇,茶肆老板也往门口望了一眼,确实好看,但明显名芳有主,正在等人。

没想到这长得一表人才的男人,不仅没等来佳人,还被他认成了鬼。

茶肆老板感慨万千,折身回屋里捧了杯热茶出来,欲在除夕夜行一回善。他趋步向百枝灯树下走去,可方在近处瞧见那男人一眼,他被吓得一个激灵,呲啦一声,手一个不稳,茶连带着滚烫的茶水,打碎在地上。

即使站在树的阴翳处,那男人可怖、阴鸷的模样仍然清晰可见,像是噬咬生灵的恶鬼,散发着暴虐的气息。

茶肆老板被吓得转身就跑。

“现在几点了。”

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命令的意味,就像是普通聊天一般。但莫名的,茶肆老板不敢跑了,硬生生地被钉在原地,浑身僵硬。

树下很冷,寒风像是被热闹的街市赶跑了,逮着这个偏僻、孤冷的角落吹。一想到这个男人在这个角落吹了那么久的冷风,茶肆老板的害怕之情少了点,多了点怜悯,他转过头,回答道:“戌时了,哎,兄台,去那街心逛逛吧,听说百戏正进行到最精彩的部分,很热闹的。”

那男人沉默一瞬,忽而笑了,笑得茶肆老板心底发寒,“怎么?你觉得我很可怜?”

茶肆老板想抽自己一巴掌,干什么不好,乱发善心。树下这么黑,这男人看上去又是习武之人,被他杀了都没人给自己伸冤。

茶肆老板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想不清楚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一个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伸过阴影。

“老人家,这个送给你了。”

这冰糖葫芦除了红色的山楂外,还嵌了些精美的葡萄、枣子,只是失去了光泽,有些干涸。

茶肆老板不敢要,忙推脱道:“无功不受禄,这糖葫芦您留着吧。”

“既然你不想要,请帮我扔了吧,反正它很廉价,也没有人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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