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戈从青铜大鼎底部掉到了一处新的洞穴中,这洞穴里长着一大片漫无边际的透明卵状物。
“我……这是在哪儿啊?”琅库巴不知何时睁开眼,正虚弱地问道。
叶玄戈没理他,用右眼看向小柔——把她变成布傀收着是方便些,但布傀会收敛一切活人气息,那东西定不会主动出击,想寻到破绽又会难上许多。
叶玄戈取下小柔身上的符纸将她唤醒。
小柔比琅库巴聪明多了,她醒来一看周围这诡异模样就知道是出了大事,可她没有惊慌也没有喊叫,而是迅速看向叶玄戈。
“跟上。”叶玄戈见她反应如此之快,也不多解释。
小柔其实心中害怕得很,但她想活着。
三道死劫,这应该是最后一道。
方才那些鸵鸟蛋大小的白球,在触地的瞬间便成了透明色,与这里的透明卵状物融为一体,它们缓缓起伏着像在呼吸一样。
脚下能走的道路越来越窄,那些透明卵也越叠越高,眼瞅着就要踩上那些卵了。
“不要回头。”叶玄戈说完就往小柔背上一拍,小柔还没反应过来,下一步却直踩着空气就往天上走,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空气墙托着她一般。
“诶!我怎么办?别丢下我啊!”琅库巴在两人身后喊叫着,叶玄戈在听到他声音的一瞬,脖后颈皮肤像被细针顶起了似的扭曲起来。
“啊……”小柔看着面前叶玄戈的异样心中一惊,顿觉应是身后出了什么事。
两人脚步加快,鞋底始终与那透明卵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等等我!这些都是什么东西。”琅库巴在身后抱怨着。
“我走不动了……我不想死在这里……你救救我吧,我能给你很多钱……”
小柔睁大眼看着面前人的耳垂,这人耳朵里的鲜血正顺着耳垂一滴一滴地往下滑。
“你不贪钱总得贪权吧?我手上有门道的……”
眼见着面前人耳垂上的血越来越多,流速越来越快,小柔紧张的心都要蹦出来了。
“说够了没。”叶玄戈并不回头。
琅库巴安静了一会儿,又嘟囔道:“帮帮我啊,我的腿陷在这东西里出不来了,你说你有这本事非得在这里逛什么……”
小柔听着身后人一直嚷着说走不动,可他的声音并没有变远过……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突然从小柔脊椎处升起。
小柔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着两侧,生怕突然跳出什么东西来……
“这——这些东西好像跟刚才不一样了。”小柔突然小声说。
“嗯。”
叶玄戈早就注意到了,这些透明卵里面本来什么都没有,随着他们的走动,这些透明卵中间竟慢慢长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黑球来。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那透明卵中的黑球也越来越大,甚至快将整个卵都撑满了!
连小柔这样没见过诡异世面的人也能看出,这些卵正要将什么东西给孵出来!
叶玄戈只觉挂着八卦盘的那根布条子被身后人拽住。
“我叫沈慕柔,家住……如果我死了,你能转告我的父母我在哪里吗?我怕他们找不到我——”
“你如果害怕可以讲些开心的事,一会儿就能出去了。”叶玄戈打断她的话。
透明卵里的黑球表面开始一缕缕裂开,瞬间被分成了千丝万缕的——头发。
“我真的能出去吗?我……”沈慕柔声音抖得不成样。“我今年刚考上青绿理工大学……”
成千上万颗黑球集体翻了个面,它们飘荡的黑发像泡在羊水里的水草一样,随着惯性将背面的脸慢慢露出来——
“我……我……”沈慕柔被吓得呼吸都停滞了,她的双眼不受控制地看向脚下密密麻麻的人头。
无数张与沈慕柔一模一样的脸从黑发中露出,它们齐齐张嘴,似乎在喊——
妈妈。
……
程杜仲不想回忆那天早上,他明明只是出门买了个菜……
树没了皮,活不了,更何况是人呢?
他以为自己会跟着爱人一起死去,直到一个看不清长相的人给他爱人套了一身兽皮。
爱人活了,却像是死了。
爱人不愿面对自己,想寻短见。
程杜仲一遍一遍地劝她,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这也是在跟自己说。
日子一天天拖着。
程杜仲时常出门寻药,联系医院询问植皮手术,但都被拒绝了——没有医院能做全身植皮手术。
这样痛苦的日子一天接一天,久到他都要麻木,终于让他等来了希望。
有一家医院可以做全身植皮手术,他兴高采烈地带着爱人去了,却又垂头丧气地回来。
做全身植皮的条件太苛刻了,货源是个大问题。
程杜仲每天都在忧愁怎样搞到完整的皮。
久病成医,为了测试皮肤的排异现象,他甚至使用猪皮来为爱人治疗。
可终究还是物种不同。
如果是人皮的话该有多好。
这天,程杜仲照例出门买豆腐,因为他爱人嘴巴张不开,日常只能吃些软的东西或者是流食。
走的时候他的爱人正在卫生间里拿剪子剪身上的兽毛。
豆腐摊主是个瘦弱的女人,这天早上脸上却被打得青紫,额头上还肿起一块。
程杜仲其实是想买豆腐的,如果不是这女人的丈夫突然冲过来将她的豆腐全部推倒在地,还把她按在地上打的话。
围观的人谁都不愿多嘴劝阻,万一是这女人自找的呢?
程杜仲看着地上付了钱却碎成渣的豆腐,终于聚起一些精神去听这摊主跟她丈夫的吵闹。
原来只是把他要抽的烟给藏起来了……原来只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