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靐霆攻击了。
不是锤子敲，而是刀割。一把无形的刀，从他的脑子里划过，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他的意识被切成了两半，一半还在身体里，一半飘了出去。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住旁边的一张桌子，桌子上的杯子倒了，水洒了一地。他稳住身体，抬起头。那个女兵还在看他，但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平静，而是焦急。像在说：快，快，快。
小宇迈出一步。又一步。靐霆在切割他的意识，一刀，又一刀。他的意识变成了碎片，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像秋天的落叶。他快要站不住了。他伸出手，朝那个女兵的方向伸过去。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什么都没有碰到。
“等不了了。”他在心里说。不是对靐霆，不是对那个女兵，而是对自己。他等不了了。他不能再等靐霆慢慢吞噬他，不能再等那些碎片自己回来，不能再等那个“快了”变成“就是现在”。他必须主动出击。他必须在她离开之前，抓住她，把她体内的碎片取回来。
他又迈出一步。靐霆的刀割得更快了。他的意识已经碎成了无数片，在空中飘浮，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他快要看不清了，快要听不清了，快要感觉不到了。他的身体在往后倒，有人在拉他，有人在喊他。但他听不清那些声音。他只能听到靐霆的笑声。
“你撑不住的。让我来。”
小宇倒了下去。后脑勺撞在地上，疼，但不是他的疼。靐霆在接管他的痛觉。他感觉不到了。他的意识在消散，像烟雾，被风吹走。他在黑暗中下沉，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靐霆，站在那里，全身缠绕着黑色雷电，手持长矛。他的脸还是和小宇一模一样。他伸出手，这次不是邀请，而是索取。
“把身体给我。”
小宇张了张嘴，想说“不”。但声带不是他的了。嘴唇不是他的了。舌头不是他的了。他发不出声音。他的意识已经碎成了粉末，被风吹散。他找不到自己了。
“小宇！小宇！”有人在喊他，很远，像隔着一座山。那声音穿过层层黑暗，穿过靐霆的雷电，穿过那些碎片，终于到达了他的耳朵。不是大刘的声音，不是小陈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那个女兵。她蹲在他旁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是暖的，那种暖穿过他的迷彩服，穿过他的皮肤，穿过他的肌肉，一直暖到他的心脏。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跳了一下，不是被靐霆控制的那种跳，而是自己跳的。
“你醒醒。”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树叶。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水滴落在石头上。
小宇睁开眼睛。灯光刺眼，他眯着眼，看到她跪在他旁边，脸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鼻梁上的一颗小痣。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担忧，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确信。像在说：你没事。你会没事的。
靐霆退回去了。不是消失了，而是退回去了，像潮水退去。他还在那里，在小宇的意识深处，在小宇的骨头里，在小宇的血液里。但他不敲了，不割了，不笑了。他在等。等下一次机会。
大刘把小宇扶起来，小陈递过来一杯水。老李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边，没有过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担忧，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羡慕。像在说：你还有人在乎，你还有人在帮你。我当年没有。
小宇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衣服湿透了，额头上的创可贴掉了，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但他的意识回来了。那些碎片又重新聚拢了，像拼图，一片一片地拼回去。他找到了自己。
他抬起头，在人群中找那个女兵。她不见了。她站过的位置空着，只有一面小红旗掉在地上，在风中翻动。小宇盯着那面红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失落，不是遗憾，而是一种确定。她还会回来的。她不是来救他的，她是来告诉他的——他在正确的路上。他需要继续走。不管靐霆怎么攻击，不管六真宰怎么纠缠，不管那些碎片怎么散落。他必须继续走。
活动快结束了。人们在收拾桌子，有人在扫地，有人在搬椅子。大刘走过来，问他能不能自己走。他说能。他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能站住。他朝铁皮房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兵不在。但她的眼神还在，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心里，在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线上。
小宇走进铁皮房，躺到床上。他把五块石头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枕头下面。它们很热，热得烫手。他闭上眼睛，靐霆没有来。引导者没有来。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和石头的脉动重合。
他等不了了。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在她离开营区之前，找到她，把她体内的碎片取回来。他必须在他被靐霆完全吞噬之前，找回所有的碎片，变成完整的自己。他必须在那扇门打开之前，走进去，面对那个真正的敌人。
小宇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女兵的眼神。不是确认，不是催促，而是相信。她相信他能做到。
小宇握紧石头，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来自哪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出现。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她。在他还能找到她的时候。
窗外，戈壁的月亮又大又白，像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大地。裂缝的方向，那片黑光又亮了一下，像心跳，像呼吸，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它在等。等小宇去找那个女兵，等小宇取回碎片，等小宇变成真正的自己。
小宇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闭上眼睛，不再想那些问题。他只想找到她。在他还能找到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