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的脚步声拉走了他的注意力。
浅金色的头发,肤色偏深,五官轮廓不像是纯正的东亚人。身材精瘦,动作间有一种不易察觉的蓄势感——不是刻意的紧绷,而是长期训练后残留在肌肉里的习惯。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立领夹克,手里什么都没拿。
波本。
一定是。
“费内特。琴酒提过你。”另一个人先开口,语气温和,像是打招呼,“你来得很早。”
“习惯。”长溪暮也头朝着他,眼神看向波本,同时向两人发问:“没见过。新同事?”
波本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是一双灰紫色的眼睛,目光很稳,打量人的方式不是扫视,而是一种持续的、带有兴味的注视。
“波本。”他说,伸出手。
“费内特。”长溪暮也握了一下。波本的手干燥而有力,握手的时长恰到好处——既没有敷衍地一触即放,也没有试图通过延长时间来施加压力。
波本收回手,“欧洲调过来的?”声音中似乎裹挟着南欧的热气流,以及西西里的热情。
“消息灵通。”长溪暮也默默后退了一步,更偏向另一人。
“情报组的基本素养。”
长溪暮也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把视线转向离自己更近的那一人,“你呢?”
“苏格兰,可以称呼我为……”
“朗姆大人同意我们过来的。”波本的声音很自然地压过了前面那道,他存在感很强的视线在在场另外两人的面部短暂盘旋。
长溪暮也若有所思,没再问。
引擎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保时捷。黑色的356A从主干道拐进来,精准地停在仓库门口。琴酒从副驾驶下来,黑色大衣在风里翻了一下。伏特加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琴酒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进去。”琴酒说。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着大。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头顶的日光灯有一盏在闪烁,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长溪暮也走进去的时候,注意到地面上有新鲜的车轮印——不是轿车,是叉车或者小型货车。这个仓库最近被使用过。
琴酒走到仓库中央站定。伏特加把手提箱放在脚边。苏格兰站在门口,波本靠在墙边,长溪暮也则退到了仓库右侧的阴影里。
约定时间是三点整。
三点零二分,另一辆车到了。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车门拉开,先下来两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保镖,体格壮实,腰间鼓起。然后是第三个人: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旧但质地考究的棕色皮夹克,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
军火贩子。长溪暮也看过卡慕发来的资料。这个人叫田所,在东京地下军火市场混了十几年,专做“冷门货”——不是常规的枪支弹药,而是定向□□、军用级加密通讯模块、特定型号的无人机零件。这些东西单价高,买家少,但每一单都足够他吃半年。
田所走进仓库,看见琴酒后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们不是第一次交易。
“东西呢?”琴酒开门见山。
“钱呢?”田所反问。
伏特加打开手提箱,转向田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美元。
田所看了一眼,没有动。他朝身后的保镖打了个手势。保镖从面包车里拖出一个黑色的器材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六套军绿色的装置,每一个都有手掌大小,带有天线和连接端口。
“xxx型加密通讯模块。军用级,跳频速率每秒两百次,截获概率接近于零。”田所的语气像是在念产品说明书,“自卫队去年换装的型号,这批是未录入序列的备用件。”
琴酒朝伏特加看了一眼。伏特加走过去,拿起一个模块,接上一个手持式的检测仪。屏幕上跑过一串数据。
“信号稳定,加密协议有效。”伏特加说。
琴酒点了点头。
交易似乎就要这样顺利结束了。田所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保镖也稍稍松开了按在腰间的手。
然后波本开口了,带着一种腔调。长溪暮也幻视欧洲很有年龄的歌剧中集权臣和佞臣为一体的形象。他咽下一个哈欠,默默旁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