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一个探员扭头问卡里姆，他动了。

他绕过过道的拐角，快速走了两步，在FBI探员进入过道之前先切进了店面的侧面。那个方向靠近柜台和厨房之间的一个储物隔间，隔间门开着，里面堆着纸箱和调料桶。黑麦侧身靠进去，背贴着墙，把身体压到最低，右手从腰后把□□抽出来，没有开保险，只是握着。

他从隔间门缝里看到一个探员从过道口走过去。黑麦等他走过隔间门口大约两步之后，从门缝里出去，在探员侧后方抬手，枪柄砸在对方的颈侧靠近肩胛的位置。黑麦把对方的武器踢进角落，把人拖进隔间，放在纸箱堆后面，然后退回店面方向。

前门的两个探员已经听到后面的动静，其中一个转过头来，黑麦没有给他反应时间——他抬枪对准了柜台旁边那个正在翻文件的探员，但没有开枪，只是用枪口示意。

那个探员看到枪口之后停住了动作，手还放在文件上面。前门的两个探员抬枪指向黑麦，但柜台旁边的探员在他们和黑麦之间。

黑麦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柜台旁边，枪口对着那个探员的后背方向。

黑麦从卡里姆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看他，只是把他从台面上扶起来，让他站直，然后把他推到前面，让卡里姆站在他和前门两个探员之间的斜角位置。

“放下枪。”前门的探员喊了一声。

黑麦没有回应。他推着卡里姆。卡里姆会意，往侧门方向走——店面侧面有一个通向后巷的防火门，不是他进来的那扇后门，是另一侧的一个出口。他一边走一边用左手把信封塞回外套，右手持枪保持在卡里姆身后。前门的两个探员在移动，试图找角度，但卡里姆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射击线。

黑麦走到防火门前面，用肩膀撞开门闩，推开门，外面是另一条巷子。他推着卡里姆出去，然后把门带上，松开卡里姆，没有多说一个字，他相信对方足够识相。然后他转身，沿巷子快步走了出去。

大约三十秒，拐了两个弯，他听到身后有声音——有人在踹防火门。他没有回头，把外套反穿，把□□重新别在后腰，走到巷口，跨过一条街，从兜里拿出几张大额钞票，大幅度地摇晃着。

一辆出租车迅速到来。他无视司机有些热切的眼神，上车报了曼哈顿的一个地址，然后靠在后座，手放在外套目前的内侧压着信封，视线通过后窗看了一会儿后面。没有人跟上来。他转回前方，把呼吸放平。

车开过布鲁克林大桥的时候，他给费内特发了一条消息：【文件到手。有FBI。】他会争取到一份解释，没有价值的信息，可打发不了他。

飞机落地的时候东京是傍晚。成田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流不算多，三个人取完行李走出来，在出口处站了一会儿。长溪暮也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收起来，转向苏格兰：“你先回去。我跟他一起走。”

苏格兰点点头，他拿起自己的旅行包，朝另一个方向的出口走去。长溪暮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转向黑麦：“你开车。”

黑麦没有问为什么，跟着他走到停车场。长溪暮也走到一辆深灰色轿车前，示意黑麦从前窗摸钥匙。黑麦调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长溪暮也坐在驾驶座后方，把座椅往后放了一些，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通往市区的高速。天色正在暗下来，公路两侧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橙黄色的光从车窗外面滑过去。车里很安静，没有人开音响，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偶尔从外面传来的风噪。黑麦开了一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长溪暮也，发现他仍然闭着眼。

“美国的事，”黑麦先开口，平静的声音下压着什么，“那天有FBI。”

长溪暮也没有睁眼：“嗯，意外情况，你处理得很好。”

他感受到了黑麦情感更加强烈的视线。

黑麦用力地喘了两口气，表达自己虽然“强压”但仍然存在的不满。他在一个路口减速等红灯，“那个任务，费内特是什么时候接触的？”

“我们到达美国的第二天。”

红灯变绿，黑麦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车穿过港区的街道，周围的建筑越来越低，仓库和写字楼交替出现。

长溪暮也睁开眼看窗外，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你那个任务的目标——卡里姆，他有污点证人待遇。”

“走私团伙的资金流？”虽然是尾音上扬的问句，但语调很肯定。

“不只，”长溪暮也说，“有个跨国团伙，在五个州有分销网络，FBI注意到了卡里姆，他想借着这个机会退出危险生意。”长溪暮也顿了一下，“另外，跟组织在欧洲的一条线有交集。”

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两侧是旧式的仓库和铁皮棚。黑麦减了速，前面的路变暗了，路灯稀疏，只有远处一个仓库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长溪暮也坐直了身体，指了指前方：“前面左转，停在那扇铁门前面。”

黑麦把车停在仓库门口，熄火。长溪暮也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座椅里，看向镜面上的黑麦。车里的灯已经关闭，只有外面那盏壁灯的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在两个人脸上留下半边明暗。

长溪暮也推开车门下了车。黑麦就那么看着。

长溪暮也在铁门上敲了三下，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里面过了一会儿才传来门闩拉动的声音，铁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人影从门缝里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让开了。长溪暮也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

黑麦没有急着走，而是一边打量周围，一边点燃一支烟。他看着烟雾飘向车窗外。

诸伏景光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把旅行包放在门廊，脱了外套，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没有立刻开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像是在把美国几天的事在脑子里重新排序。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波本发了一条消息：【我回来了，明天有空吗？】

降谷零的回复来得很快：【明天下午。［地址］】

杯户町往北，靠近沿海工业带的位置，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家庭餐厅。店面不大，玻璃窗对着一条没什么车经过的支路，凌晨这个点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出租车司机在吃宵夜，另一桌在靠里的角落，

“你先说。”

诸伏景光把过去几周的事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然后开口：“黑麦在抓费内特的线。在回程的车上他主动试探我，问费内特在欧洲做什么、之前跟谁出过任务、训练场那次是不是专程去看人。他不避讳让我知道他是在收集信息，甚至可以说是故意让我知道他正在做这件事。”

“嗯……你是和费内特一起出任务的行动组代号成员。”降谷零说，“他应该觉得你知道些什么。”

“黑麦知道的估计不多。就是组织里流传的那几条。不过相对于我们来说，他不知道费内特长什么样，也不知道费内特和长溪暮也是同一个人。”

降谷零把这个信息消化了一下。这是一个关键的信息差——黑麦把“费内特”和“长溪暮也”分成了两个人，这种信息差可以被利用。

“据点任务没什么特别的，或者说表现得没什么特别。任务报告是我写的……费内特看完后由他自己提交。”苏格兰说，“看来他的确有提交别人报告的习惯。不过我们无法知道他又补了些什么信息。那些信息可能更重要。”

“另外，费内特在给黑麦单独派了一个任务，是什么内容我不清楚。”

降谷零没有再问，他也没有渠道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