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还是在那间小屋里,正在看折子。桌上堆得满满的,他低着头,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批。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九方渊,笑了笑。
林远说:“来了?”
九方渊点点头,坐下。
他看着林远,问:“为什么?”
林远说:“什么为什么?”
九方渊说:“为什么让我当副统领?”
林远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
林远说:“因为我要保你。”
九方渊说:“保我?”
林远说:“对。保你。”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现在是禁军副统领,有兵,有权,有人。没人敢动你。”
九方渊问:“谁要动我?”
林远说:“很多人。”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查了那么多事,知道那么多秘密。那些人的余党,那些人的家人,那些人的朋友,都想杀你。”
九方渊说:“可我不知道那些秘密。”
林远说:“他们以为你知道。”
九方渊愣住了。
林远说:“在他们眼里,你是查那件事的人。你手里有那封信。你知道那个名字。你不死,他们睡不着。”
他看着九方渊,说:“所以你得活着。活着,他们才不敢动。”
九方渊问:“那你呢?”
林远说:“我?我也在保你。”
九方渊说:“可你也在监视我。”
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林远说:“对。我监视你。”
他看着九方渊,说:“因为我也怕。怕你是那个人。”
九方渊说:“我不是。”
林远说:“我知道。可我怕。”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杀了那么多人,报了我家的仇。可我还是不知道我是谁。我怕有一天,我发现我是另一个人。”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着林远,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远说:“继续查。”
九方渊问:“查什么?”
林远说:“查我自己。”
他看着九方渊,说:“查我到底是谁。”
九方渊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远看着他,忽然问:“你信我吗?”
九方渊想了想,然后说:“不信。”
林远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林远说:“我也不信你。”
他看着九方渊,说:“可我们需要彼此。”
九方渊点点头。
那天之后,他成了禁军副统领。
每天去衙门,看那些兵操练,看那些官来往,看那些事发生。他坐在那间屋子里,听着外面的喊声,看着外面的阳光,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想着林远那句话。
“查我到底是谁。”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他说:“谁又知道我是谁呢?”
没人应他。
只有阳光,在天上,静静地照着。
他坐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去。
走进阳光里。
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个不知道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