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懂。”九月拍了拍她的手背。
胸口那团闷气像被戳了个小口子,悄悄泄出去几分。她冲九月弯了弯眼睛,松开她的袖口,转身去找蔚天。
蔚天正站在几步外,没看她,也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远处,神色淡得像隔了一层什么。
夏鸣心里忽然有些发虚,这种安静,完全不像他。
她走上前,碰了碰他的手背:“蔚天?”
蔚天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夏鸣被他这一眼看得更没底,连忙补了一句:“我知道林雪川是敌人,没有别的意思!”
他还是没接话,目光慢慢从她脸上移开,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恰巧与李慕月对上。
李慕月忽然扬起手里的扇子指向他:“这么看我干什么?想打架?行行行,你现在是越来越不讲理了。”
他嘴上说着,手里已经抬扇拍了拍蔚天肩头。蔚天背过身去,丢下一句:“别跟来。”便与李慕月一同腾空而起,绕过远处一座宅院的院墙,再没了影子。
夏鸣盯着那座宅院,心跳得咚咚响。她犹豫了一瞬,抓住九月的手:“我们得去看看。”
“可他刚才说不让跟。”九月心有余悸地瞥了眼他们消失的方向,“要不……等一下?”
蔚天方才二话不说就朝九月放冷箭的画面还清楚地浮在脑子里,夏鸣脚步一滞,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宅院另一侧,李慕月的红扇撞上蔚天的剑光,金铁交鸣之声骤起。两人一触即分,旋即又缠斗在一处,扇影如血,剑光似雪,在窄巷间来回交错。
叮叮当当,纯以肉身相搏,步法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子。蔚天剑锋越逼越紧,眉间皱痕越拧越深,终于手腕一翻,一剑压住扇骨,低喝了一声:“够了。”
李慕月身形停在半空,一缕血丝从嘴角滑下。他收了势,一道血色细丝从蔚天肩头弹回扇面,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蹙眉盯着他:“你怎么了?”
蔚天没有答话,眉眼沉沉压下来,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凉了几分,随后握住长剑猛地一挥,剑光尖啸着劈入草地,犁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阖上眼,深吸一口气,半晌才睁开:“没事。”
“还不如跟我痛痛快快打一架。”李慕月吞了一枚疗伤丹药,“你现在这模样,跟当初改天赋时一模一样,怎么回事?”
“别问了。”蔚天那层勉强撑住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
李慕月收声,安静地等着。蔚天再度阖眼,呼吸微颤着拉长吐息,想把那股翻涌的气压按回去,可越是压,胸腔的起伏反而越烈。他再睁眼时,眼底泛着几缕红丝,声音低哑:“继续吧。”
“……夏鸣明显是演的,她对林雪川不可能有半分真心。”
“用不着你提醒。”蔚天别开脸,指腹缓缓擦过剑身。
“那你不痛快,是因为她亲近他?”
蔚天没有应声。
“她对你是真心的。”李慕月加重了语气。
迫人的气息松动了一瞬,蔚天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
“她刚才跟九月说的那些,没有一句是向着林雪川的。”
“……我知道。”
“都知道,那还气什么?”李慕月眉头紧锁,“从你出关以后,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不冷静?”
蔚天短促地笑了一声,仿佛是被逼到了底:“我凭什么要冷静?林雪川杀了我师父,她本可以离远些,却还在亲近我的仇人,甚至因为那个人——想家?”
李慕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像是没想到这话会从他嘴里出来。
蔚天攥紧剑柄,指节泛白,转过身去:“算了,我都明白。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过不去。”
李慕月沉默了一瞬:“既然你介意的是这个,我喊她过来。”
他摸出玉碟,刚要往里注入灵力,碟面才泛起微光——
咔嚓。
玉碟裂成两半,光灭了。
李慕月倒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蔚天。
他目光沉沉,缓缓收剑入鞘:“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