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小镇深秋的寒风格外刺骨,冷冽狂风卷着枯叶与尘土,一遍遍扫过冰冷青石板街巷。市集渐渐落幕,往来行人稀疏,平日里热闹的街道慢慢变得冷清,也成了地痞无赖肆意横行的地方。
吴闲身上只剩下最后一点零碎铜钱,撑不了几日温饱。灵根被废之后,她体质远比寻常凡人孱弱,畏寒易病,经脉时时隐隐作痛,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更不敢暴露自己被仙门驱逐的过往,只能小心翼翼缩在人群角落,做一个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孤女。
她习惯了退让,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所有委屈都咽在心底,从不与人争执,从不与人结怨,只想着安安静静活下去。可越是温顺懦弱,越是不懂得反抗,就越容易被市井恶人盯上。
几个常年游荡在街巷里的泼皮无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孤身一人、无家无室、从来不会反抗的少女。这天傍晚,天色昏暗,路人稀少,他们故意围堵上来,死死挡住吴闲所有退路。
污言秽语肆无忌惮地砸下来,轻浮、猥琐、刻薄又恶毒,句句都在践踏她仅存的尊严。吴闲脸色惨白,浑身僵硬,下意识往后退缩,想要绕开这群人匆匆离开。可她越是避让,对方就越发得寸进尺。有人一把抢走她手中仅剩的铜钱,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碎,有人伸手拉扯她单薄破旧的衣裙,肆意轻薄调戏,还有人故意将她推倒在地。
冰冷坚硬的石板硌得她浑身生疼,后背撞到墙角,一阵钻心剧痛蔓延全身。昔日她是青云宗受师尊疼爱的内门弟子,居于云雾仙峰,受人敬重,清净高洁,从未受过这般肮脏屈辱。可如今灵根尽碎,手无缚鸡之力,没有修为,没有靠山,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只能任由旁人肆意欺凌。
她想起之前战马失控,想起马车横冲直撞,两次生死关头,谢漾都未曾亲自靠近,未曾伸手扶她,只是身为将军安定大局,顺带保下万千百姓,从未单独在意过她分毫。
而此刻她当街被人羞辱打骂,受尽刁难,那个万众敬仰、光芒万丈的少年将军,恰好不在这条街上。
没有英雄降临,没有挺身而出,周围路过的行人全都冷眼旁观,不敢多管闲事,生怕惹祸上身,纷纷快步躲开,没有人愿意伸出一把手,没有人愿意替她说一句公道话。
世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无赖们愈发嚣张,步步紧逼,肆意拉扯、肆意羞辱,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吴闲蜷缩在墙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求饶,也不肯低头妥协。她明明是被陷害蒙冤,明明一生清白干净,却要背负永世洗不清的污名,被所有人当作卑贱不堪之人,随意践踏,随意欺辱。
就在她绝望无助,以为自己再也躲不过去的时候,一道清亮又带着凛冽戾气的少年声音骤然响起。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将门子弟独有的威严,瞬间让嚣张放肆的无赖动作齐齐一顿。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少年身着青色劲装,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气质桀骜又正直,容貌与谢漾有七分相似,年纪更小,却一身正气,毫不怯懦。
那是谢漾同父异母的弟弟,谢卿。
谢家世代镇守边境,军功赫赫,在这座城镇无人敢招惹。几个地痞看清来人身份,瞬间吓得脸色惨白,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浑身发抖,连连后退,不停求饶辩解,只说是随口玩笑,并无恶意。
谢卿眼神冰冷,冷冷扫视众人。
欺凌孤身弱女子,抢夺钱财,当众轻薄羞辱,败坏街巷风气,在他眼里根本不是玩笑,是最卑劣龌龊的行径。谢家世代忠良,家风端正,最看不惯恃强凌弱、欺负孤寡可怜之人。
他无需多言,身后随从立刻上前,三两下便制服所有无赖,捆绑起来等候处置,不过片刻,围困吴闲的绝境便彻底消散。
街巷重新安静下来,寒风依旧凛冽,只剩下狼狈不堪、衣衫凌乱、满身尘土的吴闲,还有静静站在不远处的谢卿。
谢卿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伸出干净温暖的手,语气平和温柔,没有轻视,没有探究,没有嫌弃,也没有追问她不堪的身世。
“姑娘,你没事吧?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吴闲怔怔抬头望着他,积压许久的委屈、无助、孤独、绝望,在这一刻再也绷不住,眼泪无声滑落。她颤抖着搭上少年温暖的手掌,借着力道慢慢撑起身子,浑身酸痛无力,狼狈不堪。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她声音沙哑微弱,满是感激。
谢卿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红肿的手腕、凌乱的发丝、破损的衣裙,眉头微微蹙起。
“这里太过危险,你孤身一人,日后不要独自走偏僻昏暗的街巷。这些人,以后不敢再来招惹你。”
他没有多问她从哪里来,没有问她为何无依无靠,没有打探她任何过往,只是纯粹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干净坦荡,不带一丝杂念。
吴闲低着头,满心酸涩。
谢漾不在,无人护她。
是年纪尚轻的谢卿,在她最屈辱、最绝望、孤立无援的时候,伸手拉了她一把,给了她一线生机。
风波过后,吴闲回到自己破旧漏风的小屋,一夜无眠。
经过今日一事,她彻底明白,自己漂泊市井,永远没有安稳日子可过。没有靠山,没有钱财,软弱可欺,今日侥幸被救,明日若是再遇恶人,若是无人恰巧路过,她只会惨死街头,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陈杬祝四人不能公然庇护她,一旦牵扯暴露,四人都会被青云宗重罚,甚至一同废除修为驱逐出门,她万万不能拖累自己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