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谢府褪去白日喧嚣，院落安静下来，只有晚风轻轻穿过屋檐，卷起淡淡桂花香。

皎月高悬，清辉洒满整片庭院。

两道挺拔身影一前一后落在屋脊之上，瓦片无声无息，没有半分响动。

谢漾卸了一身银甲，换了素雅常袍，手里提着一壶温热好酒，静静靠着屋脊栏杆。身旁年轻些的少年便是谢卿，同样席地而坐，与兄长并肩望着漫天月色。

兄弟二人很少这般清闲，白日军务繁杂、市井琐事缠身，唯有夜深人静，才能在屋顶小酌闲谈，不被旁人打扰。

谢漾抬手斟满两杯酒，推了一杯到谢卿面前，语气平淡清冷：“那日街巷无赖欺凌女子，是你出手拦下的？”

谢卿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酒液，仰头浅饮一口，坦然点头：“不过几个地痞流氓，欺负孤身弱女子，太过碍眼。”

“边境安稳，市井却这般混乱，属下看管不严。”谢漾语气淡淡，带着身为将军的自省，“你心肠太软，见不得旁人受苦，日后在官场军营，容易吃亏。”

“兄长心中有家国万民，自然顾不上街边一个孤女。”谢卿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少年直白，“可我看得见。她无依无靠，任人欺辱，无人伸手，太过可怜。”

谢漾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自然记得那个总是安静缩在角落、眉眼单薄的姑娘。

战马惊乱，马车失控，两次生死关头，他都以大局为重，未曾亲自上前。后来听闻弟弟救了她，还收留她进府做了厨娘，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当是一件寻常小事。

依旧认定她是别家妇人，恪守男女大防，不该过多留意，不该过多过问。

“那女子身世不明，来历隐秘，性格沉默寡言，从不与人多说过往。”谢漾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将门子弟的谨慎，“谢府不是收容所，你随意收留外人，不怕惹上麻烦，玷污家门名声？”

“她安分守己，手脚勤快，在后厨兢兢业业，从不惹是生非，不搬弄是非，不窥探府中隐秘。”谢卿淡淡反驳，“不过是做一餐一饭，安稳度日，何来麻烦。兄长太过严苛了。”

“我不是严苛。”

谢漾望着远处夜色，声音低沉，“谢家世代忠良，身居要职，边境多敌，暗处眼线无数。任何来历不明之人，都有可能暗藏杀机。你心软善良，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莫要被表象蒙蔽。”

“我看人很准。”谢卿十分笃定，“她眼里没有恶，没有算计，只有一身隐忍与疲惫。这般女子，怎么会是歹人。”

兄弟二人一杯接一杯饮酒，闲谈军营局势，闲谈边境战事，闲谈市井人情。

谢漾偶尔会不经意提起后厨那个安静厨娘，语气疏离克制，只当做府里一个普通下人，绝不多问，绝不深究。

他不知道自己每次说起她时，语气总会不自觉柔和几分，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总会下意识留意，今日后厨有没有她做的清淡汤羹。

只当做是弟弟心善收留的可怜人，不必亲近，不必在意，远远观望看着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