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指尖，声音微微发哑，却依旧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笃定：“那时候的我，不用惧怕任何人，不用隐忍退让，因为我有自保的能力，有护着我的人，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与底气。”

“我不用面对市井的险恶，不用承受无依无靠的恐慌，我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道，有光明坦荡的前路，身边全是善意与温暖，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活得这般卑微，这般小心翼翼。”

丫鬟们听得怔怔的，全都忘了说话，眼里满是震撼。

她们从未听过这样的地方，从未想过世间还有这般神仙般的日子，更从未想过，眼前这个整日围着灶台打转、沉默温顺的厨娘，竟然有过这样一段耀眼的过往。

“原来……原来姐姐以前，是住在仙山上的人啊。”春桃小声惊叹，眼里满是心疼，“那姐姐怎么会……怎么会来到这里，变成现在这样？”

问到此处，吴闲眼底的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轻轻抿唇，没有细说那些阴谋与陷害，没有提及自己被诬陷、被废除灵根、被逐出师门的屈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把所有的不堪与痛苦，全都咽回了心底。

“后来出了些变故，我丢了一身修为，没了曾经的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却带着无尽的落寞与悲凉。

“从前的厉害，都成了过眼云烟。现在的我，只是谢府一个普通的厨娘，能有一口饭吃，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不再被人欺凌，就已经很好了。”

“只是偶尔想起从前，才会觉得，原来我也有过那般耀眼、那般不用低头的日子。原来我也曾是个，不用惧怕任何风雨，被人捧在手心的厉害人物。”

她说完，便重新低下头，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不再多言。

可柴房里的丫鬟们，却再也没法像刚才那样轻松说笑，看着吴闲单薄的身影，心里满是心疼与唏嘘。

她们终于明白，她为何总是沉默，为何总是隐忍，为何眼底总藏着化不开的落寞。

她不是生来就这般卑微怯懦，她也曾有过属于自己的光芒，有过意气风发、不用低头的时光，有过让人艳羡的、厉害的过往。

只是命运弄人，让她从云端跌落尘埃，丢了所有光芒，沦为凡尘里一个不起眼的厨娘。

油灯依旧昏黄，柴火依旧干燥，可柴房里的气氛，却变得安静又酸涩。

没人再追问她的过往，没人再提那些伤心的变故，只是悄悄往她身边凑了凑，用自己的方式，默默陪着这个藏着满身故事、也曾耀眼过的姑娘。

吴闲坐在角落，眼底一片平静。

说出这些话，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只是在这漫长的、压抑的黑夜里，终于敢承认，自己也曾有过不用卑微、不用隐忍、意气风发的时光。

她也曾是个厉害人物，也曾身处云端，也曾被人珍视，也曾有过光明万丈的前路。

只是那些光景，都再也回不去了。

门外的晚风依旧轻拂，屋内的灯火依旧温暖，藏在烟火厨娘心底的，那段无人知晓的、耀眼的过往，在这个寂静的夜里，终于被轻轻诉说，又悄悄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