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晋先垂头看去,那是一根经常被马赛克遮住的东西。
他震惊地抬起头,却发现自己面前站的并不是林萤,而是十七八个,不,是七八百个——七八百个人高马大的壮汉,那些壮汉都赤着身子,用同一种目光看着他。
这种目光徐晋先非常熟悉,那是他打量“猎物”时常常会出现的目光,目光里充满的是贪婪、垂涎、黏腻、饥渴、欲望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那是对生命和同类的蔑视。
徐晋先看着不断逼向自己的壮汉,慌忙之间举起了手中的枪,可耷拉在手上软绵绵的触感让他顿感不妙,他仰头看去,发现自己手中的根本不是枪,而是一个眼熟的藏蓝色男士内裤,是他今天穿的那款。
他低下头,就见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全消失了,他想叫,可他的舌头早就被割断了,他想咬,可他的牙齿全被敲掉了,他现在像那些被他欺辱过的人一样。
预料到等下会发生什么,徐晋先颤抖着、红着眼抬头,那七八百个大汉已经迫不及待围了上来……
一块烂抹布。
……
林萤早就从徐晋先编织的梦中醒来了,她面无表情看着面前大汗淋漓惊惧不堪的徐晋先,足足一分多钟后,才打了个响指。
徐晋先当头一棒被敲醒,捂前又捂后,还没来得及庆幸,一把真正的枪瞄准了他。
面前是林萤的脸,她说:“徐晋先,安息吧!”
跟随她话语落下的是“呯”的一声枪响。
徐晋先满脸诧异,他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失去平衡,瘫倒在地,一股鲜血自他的嘴角流了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但他的眼里全是疑惑。
他问:“我,我怎么会……”他想到了林萤最后看向自己的那一眼,“是你,是你!”
林萤没有回答。
他又问,“可,可那个梦境是你最恐惧的,你怎么能这么快就醒来?”
“很简单,也许和恐惧交织在一起的是勇气。”林萤拿走他手中的枪,并不介意和他多聊两句,“而且地面有水,但是我的鞋跟却是干燥的,还有,异常的温度。”
“温度?”
“因为我可以确定车辆爆炸是真的,电池着火也是真的,越靠近火焰,温度就越高,事实骗不了人。”
徐晋先牵了牵嘴角,面有不甘,他沉默了几息,而后道:“你想知道是谁透露了你挖进化核的消息吗?咳咳……我告诉你,是你身边的人,是你相信的人……”
说着,他透出一股得意劲,然而濒死的他显然支撑不住这种强烈的情绪消耗,在又一次喘了口气后,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林萤走到他的头边,道:“别挑拨离间了,不就是我留在拍卖会上那把枪嘛!”
说着她指尖一点,掏出徐晋先体内的进化核,碾碎吸收。
徐晋先想笑,却笑不出来,他长叹一声,眼中最后一抹光熄灭了。
一阵风刮过,几片黄叶飘起。
林萤抬头看去,方才那个人面蛾一直待在空中,没有攻击她,不知是不是因为徐晋先没有继续发出指令。
这边的对峙结束,人面蛾似乎是想飞走,却被飞蛾本能的趋光性吸引,不自觉地向那团正在燃烧的大火扑去,越飞越近,翅膀尖几乎要被热浪烤地蜷缩起来。
林萤上前,一把扯过人面蛾的翅膀,将他重重甩到了远离火的路面上,而后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前,她问:“你还有自己的意识吗?”
人面蛾恍惚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一张嘴,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而他的手臂高高举着,尖尖的指甲在空中飞舞,像是在比划什么。
林萤仔细看了看,还是看不懂,再看去,但见一滴泪从人面蛾的眼角流了下来。
林萤将脚从人面蛾的身上移开。
“飞吧,能飞多远就飞多远。”
那人面蛾缓缓起身,扇动翅膀飞到了半空中,他看了一眼林萤,而后朝着暗无天光的夜空飞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方才还可控的火势越来越大,从一棵树变成十棵树,道路旁的绿化带、路灯、电缆都被点燃,眼见就要蔓延到附近的大楼,林萤暗道一声不好,她迅速找到附近的消防栓,想要凭借蛮力直接打开,就在这时,看到了远处呼啸而来的消防车。
兰亭台那边的火已经灭了?
林萤返回去一只手提起徐晋先的尸体,几番跳跃来到附近一处高楼的顶层,远眺粉巷,果然看不到一丝火光。除了偶尔几处有亮光,整个粉巷依旧是漆黑的,而那些岌岌可危的光,忽明忽灭,似乎也将要被黑暗吞噬。
林萤从楼顶跃下,在路边找到一辆车,而后载着徐晋先直接往动物园的方向行去。
不多时,动物园便到了,林萤看到原本门庭冷落的动物园似乎被布置了一番。
大门上挂着“建设新基地,守护旧家园”、“我在,青檀便在”、“重新出发,从心出发”……等等励志标语。
门口贴着基地建设概念图,概念图中央是一个球形堡垒,像足球似的开了数个正六边形的洞,透过洞口往里看,有实验室,有蔬菜大棚,还有一个酒吧,图上人人穿着防护服,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林萤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用AI生成的,改都没改,不仅图中好几个小人都长着六根手指头,图中的透视也不对劲。
概念图的一侧是区域划分图,简单介绍了一下哪些人应该在哪些区域,林萤大致扫了一眼,大概是为了方便管理,基地目前是按照人们以前所居住的街区划分的,以社区为单位。
已是深夜,门口没人,门却大开着,林萤直接将车开了进去。
园区内竖着不少指示牌,指向的全是将要盖基地的地方,林萤认得那是通往猛兽区的路,她顺着指示牌走了一段,而后方向盘一拧,拐到了两栖爬行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