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特严肃道:“传闻人类……呃……绝大多数人类,若是在冥墟待久了,身体就会被消耗,手脚不再听使唤,意识也陷入模糊。”
说话间望着完好无损、甚至还能活蹦乱跳的千泊打了个磕巴,他到底没忍住困惑得嘀咕,“你身体素质这么强悍的吗?不应该啊。”
这个问题千泊更是无从作答。
马斯特也并不指望他回答,手摆摆后就很刻意地重重落在伏庭那颗露出来的毛茸茸脑袋上。
摩拳擦掌试图趁着某巫师昏迷报复性来一波攻击,马斯特跃跃欲试还不忘先将嘲讽拉满:
“活该退化成这样,肯定是这些年天天在原始森林里种蘑菇。
一只巫师竟然能废柴到连人类都不如地步,真是让我这最为尊贵的马斯特师傅开了眼界了。”
默默收了收手臂试图带着伏庭减少承伤的千泊:“……”
说好的形势异常危急呢?
就在马斯特的殴打即将招呼过来之时,炉渣眼冒金星地从伏庭头顶上钻了出来。
即使第一眼所见就是曾经欺骗自己的超大号虚假蜗牛,都顾不上嫌弃晦气。
它也遭受环境潜移默化的影响浑身更为冰冷,虚弱地抻长前肢发出求救信号,还不等见证到马斯特惊恐跳开的回应就吐着蓝舌头脑袋一歪,彻底一蹶不振了。
还维持着双手竖立摆在胸前半蹲的防御姿势,尚未交锋就见敌蜥蜴自行倒地,身经百战的马斯特疑神疑鬼怕对面来个突然诈尸,小心翼翼地缓步挪过去。
戳戳鳞片再扯扯舌头,确保它已经彻底安详地睡过去才收起警觉,同现场唯二余下的另一只活生生的人类千泊面面相觑。
“伏庭这边我能施法强行唤醒过来,其他人类我也无济于事,只能勉强拿魔法硬拖着不让断气。”
马斯特略过讨论是否有能力弄醒蜥蜴这等物种,召唤出几个不同种类废品组成的锤子隔空对着伏庭一顿迟来的敲打:
“虽说相当靠不住吧,但毕竟多个巫师多份力量,再待下去怕是活气就要开始被逐渐吸走了,看来得加快速度重返现世了。”
嘴上不停地还在给千泊解惑,马斯特意味深长道:
“想来是你同这波亡灵颇有渊源,先前你们在抬棺路上经历的一切有关雨水的诡异状况也能得以解释。
大晴天里的无云雨是因为棺材里那孩子还活着肯定会拒绝死亡,雨声像人哭不必多说便是曾经锈管酿酒厂里的亡灵在哭泣,而所谓水接魂一说,明摆着就指的你了。”
“你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纵使早就有所预感,骤然听到这句话千泊还是瞳孔微缩了一下。
几秒像是击中心脏般的窒息过后,血液才被重新压向四肢百骸。
不过马斯特可没给他预留百感交集的时间,掺成一团的正话闲话一句赶一句:
“而我,全域无人能及的马斯特师傅,只是个沿途试图探寻全新破烂的拾荒老人,真是倒霉透顶才会被卷进这烂摊子里。”
“不过也有好消息。”
他尝试自我安慰道:
“虽然我还是很疑惑到底是怎么做到把人类裹巴裹巴拖进冥墟这等破天荒的事儿的。
但从目前的故事和叙事者的态度来看,你们关系还挺不错的,把你这个当事人拽进来最多也就是给当年的调查再添些线索,亡灵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起码不至于发难。
……如果后续的走向里你不会给我送来什么惊吓的话。”
“但其实也是个坏消息。”
自我安慰失败,马斯特不得不接受温暖废品堆以外的残酷世界:
“冥墟会一点点侵蚀身体,这个是连拉我们进来的亡灵也无法解决的问题,偏偏还没把故事看完,如今被绊住是想走也走不掉的。”
他原地转圈踱步,对着空气指指点点,焦虑地念叨个不停:
“要想触发下一段情节还得先找到记忆碎片,这么一来不知道又要耽误多少时间。
千泊,话说你应该知道有哪些物品、哪个区域,或者是特定的语言和动作,可能承载着旧友的重要记忆,不行你来做些猜测呢?”
“咦?你怎么一声不吭,总得试一下吧,你——”
马斯特猛然扭过头去,声音戛然而止,手指还戳在半空中,正好指向了……
历经一番暴力捶打后终于在王子殿下怀中苏醒的睡美人伏庭。
“千千不许走!”
不出所料没分给献上解药的善良巫师马斯特一个眼神。
伏庭顺势环住千泊的肩膀将人搂住,补回了之前错过的那个拥抱。
他小动物般四处嗅探,在对方轻柔地拍背安抚下,仍然沉浸在困意里的脑子也终于悠然转醒。
感受到环抱住自己的巫师逐渐平静下来,千泊不禁失笑,柔声询问,“我什么时候要走了?”
伏庭的声音闷闷地从他头顶传来,“你哭着说要走了,我全都听见了。”
千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空白,他及时从伏庭愈发收紧的怀抱缝隙里钻出个脑袋,懵懵地顶着乱蓬蓬的金发。
再次和同样眼神空洞的马斯特遥相对望,两人都试图从对方脸上寻找答案。
千泊:我有吗?
马斯特:应该是没有……吧?
千泊:我没有。你确定不会把伏庭本就不聪明的脑子砸出什么毛病来吧。
马斯特:……现在突然就,不是很确定了。
“不要看他嘛,他的脑子肯定有毛病。”
还不及千泊了解得再详细些,就被身前的伏庭轻轻捏住下巴,将脸转向自己,“我真的听到啦,不过刚刚才发现好像听岔了对象,是在那边——”
千泊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隐约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手忙脚乱哄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幼童。
还不待细细分辨,刺眼的光束迎面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倾覆过来。
一片茫然之中,短暂分别的亲昵气息再次从四面八方围拢,将他层层护在其中,拥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