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抬眼,沉傲依旧是罗刹般的冷漠神情,山明王嫉恶如仇的正义,陆微玩世不恭的不屑,李玦则面带悲悯。一切结束了吗?这就结束了吗,他败在这几个人的手里了吗?
不,他觉得不对,他终于在这场密不透风的心境压迫中寻出了一丝缝隙:“黄头呢,他没跟着一起回来吗,他和须弥世界一道毁灭了吗?”
无风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倏然破碎了,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周围的陈设竟是变化出来的虚妄,在他的扫视之下如秋蝉退衣,消失了干净。只剩下原本无尽的如同星空一样的空间,和上一个空间没什么两样。
无风迟疑着,片刻后他明白了:“我们还在须弥世界之中是不是,这依旧是你们创造出来的,可是刚刚那些陈设为什么会和素华宫一模一样?”他说话时终于瞥到了藏在角落的黄头,他颤抖着走上前去,“是你?!是你背叛了我?”
黄头讪笑着:“魔尊说的哪里的话···”
可他的话没能说完,无风一指捻中了他,在这个世界里足以毁天灭地的神力堪堪落在了他的头顶,他的头骨从上而下地碎了,他双目发空七窍流血,可他还有太多话没说,他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接下来到你们了。”无风转向孟夏小五,面色森然。
几人却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将他孤立在中间,看向他的神态与刚才别无二致。无风心里再次生起异样:赌局时贸然行动吃的亏让他不得不谨慎起来。
心脏又痛了,黄头双目圆瞪死不瞑目,无风又泛起疑影:黄头为什么要背叛自己,他杀了他这一步真的是对的吗?还是再次中了沉傲的计策。
却在这时,又地动山摇起来。
李玦叹息了一声:“看来外面的须弥世界这下真的毁灭了。”
无风不可能再信李玦了,他决定不再犹豫,一掌击向李玦。“唰——”所有的力量竟似消弭于无形,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毫发无伤的李玦,李玦依旧微微叹息:“你已经丧失掌控的力量了,在这里你将不再是主宰。无风,何必苦撑呢?”
他们回到了须弥世界中,这里竟成了一片空茫。
整个世界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那处高高照着的光,就这么孤寂又蓬勃着。
无风懵了,已近疯癫:“我不信,你们还在骗我!这一定还是假的!”
说话时他惊怒交加,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世界也随之彻底陷入了虚无。
直到,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穿着“粉褂子”的庞然大物,她比孟夏他们之前见到时还要大,行走时如天在移动,后面跟着乌泱泱一群“人”。那群有了自我意识的“人”也跑出来了,追着那道光跑出来了。
“创世神”在反复的折磨中心智不坚力量微弱,这个世界迎来了它新的主宰,他们吃掉了世界里的其它东西。
无风惶然:“他们是什么?”
小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一手创造出了他们,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从无风的身体里消失了,他看着小五以当初在天界自己见她时的神态俯视着自己,突然生出了无措的茫然。
小五:“快带我们离开吧,你已经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了,小心这里的土著将你这个外来者揍成碎片了。”
“粉褂子”还在跑着,她急着去追那光,光挂得太高了,她不安心,她要把光抱在怀里,让光属于自己。
那光的源头被李玦放到了另一个宇宙中,只给这里的“人”留下了一片虚影,所以“粉褂子”永远也不会追上。或许有一天,“粉褂子”会像古老传说中的夸父,在追光的路上,瘫倒在地,将身体归还给这个世界,连同着她的意识一起,被分散消融,化成了山、川、草、木。
但在那之前,“粉褂子”一定会顺手解决掉他们这群挡在路上的碍眼家伙。“粉褂子”每跑一步,世界都在摇晃,她越跑越近、越跑越近,遮天蔽日的,接下来就是从他们身边经过,将他们吞没。
小五微哂,对无风:“这次不是赌局,你自己选择一起死,还是一起活。”
无风对她怒目而视,双目通红,一言不发。
······
片刻后,众人、包括一直暗藏在后方藤壶、那群小仙小妖,都被孟夏他们强行打包,跟着无风一起回了素华宫,那个遥远的世界被彻底丢弃在了那枚水滴中,而那枚水滴被无风冻成了凝结的冰晶:他很难彻底在水滴外毁了它,但他还残有对这个世界微弱的主宰力量,至少可以在它完全失控之前将它冰封起来。
小五冷眼看着无风做法,并未阻拦:那批自然的、意外而生的土著无论对无风来说,还是对这个世界而言,都是潜在的祸患,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有一天跨出那滴水滴,印染他们所在的世界。
小五:“无风,你毁了我的人生,我也毁了你的心血,挖空了你的心脉,本来到这里就该扯平了。但很不幸,我不是一报还一报的人,你还没死,那就远远不够。”
无风也终于从刚才的惶然无措中冷静下来,找回了他的傲慢、矜贵、故作优雅:“不巧,我也是。你没死,那一切就远没结束。”
小五知道无风的心绪已归于无懈可击的平稳,她们不再有机会攻心了。
不过没关系,她杀人怎么会只用一招呢。
至少现在,无风已经完全丧失了那个世界带来的修为支撑,他心脉受损,元气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