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从沈砺身上追溯，便到了她这里。

只是萧元昭已经不像当年那般心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告诫自己道。

阿顺放下手中的方子，咂舌道：“听我娘说，怀了孕的娘子最受不得刺激，弄不好一尸两命都有可能。贤妃娘娘还是六殿下的亲娘，怎地这般行事？”

“她应是将九弟被训斥的罪责都归到了元沁身上。”萧元昭淡淡地说道。“贤妃想推九弟上位，却不知此事要天时地利人和。”

对旁人来说上下一心容易，但是对萧元珪而言，母亲和姐姐之间都有矛盾，遑论旁人？

议论完昭阳宫之事，萧元昭问起太子的情况。

崔家不仅在玉京折戟，沂州的动静也频频传来。顾之言的奏章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御前。皇帝每看到一封奏报，对崔家的怒火便会添上一分。

这火虽未直接烧到中书令崔述的身上，但灼热的火舌已经逼近。太子在他的羽翼下待了这么久，大难临头之际，又会作何选择？

阿顺正要开口，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他闭上嘴，目光落向门边。

“阿昭姐姐，我可以进来吗？”云笙在外面唤道。

“可以。”萧元昭应了一声。

云笙推门进来，怀中捧着一束莲花，顷刻间清香满室。

“从鉴湖引水到地里的时候，有一位伯伯帮我采了些花来。”她又从袖中取出两个莲蓬，分给屋内众人。

“你们在谈重要的事情？”她看见萧元昭面前的纸笔和阿顺手中的信笺，反应过来。“我先出去了。”她急急地想要往外走。

“不碍事。”萧元昭叫住了她。“阿豆现在是大姑娘了，合该多知道些东西。”

青荇取来一把椅子，让她坐在了书桌的一侧。

“太子近日里谨言慎行。崔瑾入诏狱后，他与崔家的来往少了许多。”阿顺在萧元昭的示意下继续说道。

“崔述似是与谢家有些暗地里的往来。他过于警惕，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不知具体谈了些什么。”阿顺又补充道。“崔家的人没有去找太子，反倒找上谢家，这是为何？”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云笙忽然接话。

屋内众人皆沉默了一瞬，之后相视而笑。

阿顺开口道：“阿豆一来就一针见血，佩服佩服。”

“这是沈先生当年教的。”云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沈先生还说了，不为利所动，守得住本心的，才能称之为君子。”

“那沈见微肯定是君子。”萧元昭道。

年初，沈砺没有被谢家的举信所诱，未同谢弘远联手。

为打倒崔家而与谢家合作，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沈砺还想要继续他的改革，从世家的身上为寒门争得些公平，就不能这样做。

不过，他选择萧元昭，也算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萧元昭兄妹二人亦是君子。

那日的马车上，沈砺提到了他的母亲，面上除了思念之外，还带着几分愧疚。放弃谢家的招揽，便拿不到后续的线索。

好在萧元昭经过数年的积累，已经拥有了能让他定心的资源。

“阿豆说得对，崔述和谢家之间必然存在利益的交换，就看崔家能下得了多少本钱。”萧元昭收回思绪，开口道。“我们要做的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教他的本钱都有去无回。”

“那个叫杨老三的桩子是钉死崔家私通北戎的关键人物，若他能开口，崔谢两家联手也捞不出崔瑾，甚至整个崔家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阿顺说到这里，脸上带起一丝愁色。

“只可惜，他油盐不进，当年的北戎刺客又没留下任何活口。沈先生去大理寺调了证据，暂时也无头绪。”

杨老三是阿顺亲自带人盯梢，从崔瑾的手中保下的证人。沈砺借着崔家暗探的口供拿下崔瑾，离定下谋反之罪却还差了些证据。

“人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萧元昭思索片刻后说道。“春猎的围场戒备森严，各处口子都有禁军把守，或许可以从这里下手。”

“禁军的地盘就交给殿下，我等鞭长莫及。”阿顺拱了拱手。

萧元昭没有推辞，当即提笔写下请柬，收信人并非赵缨，而是陈娘子。

这半年来，她鲜少见到过赵缨，与陈娘子的往来倒是比往年多些。

忠武侯府对赵缨的出行限制颇多，对她与赵恒和陈娘子的联络却未严加禁止。送给赵缨的礼物，不方便过忠武侯府的明路，就请陈娘子代为转交。

此事要请赵小将军施以援手，请柬送给陈娘子，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