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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The Great Grey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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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世界在运转;不幸的是,世界还在转,不顾你死活地转着。

借着与剧院里的金日截然不同的明丽月色,两个冒牌侍应生从员工通道偷偷溜走了。靠着墙气喘吁吁的二人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天,总觉得之前看到的宫灯还像太阳似的盘旋在头顶,要把那个月亮取而代之。

“你们剧院的造景还真够逼真的,是不是?”

“哼,能让你这种人这么说,想必是马戏团的表演牛b到一定级别了吧…”大瓣蒜抹了抹人中上干涸的血痂,语气里带着点艳羡,“他们只会在最漂亮的建筑里表演那种野蛮的艺术,光是养笼子里的野兽就能抵得上我一辈子的开销了。”

Pearl听后沉默了一会儿。她是听说过一个地方非支柱产业越富,说明它底下的人越穷,贫富差距也将更大,但她没想到会这么现实。Pearl花钱如流水,但她始终没法心安理得地花完——她的财富并不正当也不纯粹,可金钱总能把人性撕扯得稀巴烂,然后她就成为了圈子里唯一一个会在金钱面前流泪的异类。同理心这种东西,好像是斗兽场里的第一滴血,从不同角色身上流出来,就有不同的意义:招笑或者叫好。Pearl享受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但这并不代表她想变成众矢之的。

“你们离这儿最近的警局在哪儿?”pearl麻木地问。

“你确定现在要报警吗?”他看了看嬉闹的人群和商贩,又望了望挂着彩灯的一丛丛灌木,耳边还传来接二连三的喧哗和放烟花的爆炸声,“在西西里,三岁的小孩子也知道在假期谈工作是死罪吧。”

“难道连个值班的也没有?!”pearl绝望地看见对方摇了摇头,“天哪,全岛上找不到一个靠谱的本地人,这里死了个人——”

“嘘嘘嘘!大姐你喝酒把脑子喝坏了?这是能在人家地盘乱说的东西吗?”大瓣蒜把她拽进树丛拼命制止这种危险言论,“还威胁说Vetturino家要踢爆我的脑瓜子呢,要再这么乱讲我看您也快了。”

Pearl对岛上的治安太绝望了,什么号称“大地明珠”,这简直是危言耸听!本地的民风开放乃至狂野程度堪比亚马逊河汛期,她为什么脑抽要来这儿度假?

大瓣蒜估计看出来Pearl在给自己家乡的旅游评价打负分,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让人清醒过来,“这算啥啊,反正你一时半会儿是在北区明面上混不下去了,你可以来南区那边啊,我家就在那儿。虽然比不上这里的富丽堂皇,但好歹接地气多了。”

“不去。”

“为啥啊?”

“我听说南区有穷鬼。”

“扯淡!”他反驳后好像又想起来什么,嘴没来得及跟上反驳的论据,停顿反倒让pearl想要追问:“怎么,是你吗?”

“去你的吧,怎么可能的事儿!”他这时候倒是颇为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可算小有存款的!”

“那你怎么住在南区。”

“因为意外啊!我的钱被偷了!!”他又痛心疾首地蹲了下来,红彤彤的脸皱成揉不开的一团,“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我的存款就像水一样溜走了!”

Pearl冷哼一声,骨子里的刻薄劲儿就又要溜出来,刚想问为什么不报警就止住了话头。啊,这该死的风土人情。

“但我还剩最后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大瓣蒜神神秘秘地正准备小声说,又觉得不大对,“……不对,我干嘛要跟你这个臭外地的说本地人的求职秘辛啊?万一你现在还想和我抢饭碗……”

你这警惕性还不如村里野猪。Pearl很悲悯地看着他,一个笨字都懒得骂,生怕一语成谶真成傻子了。但此时此刻,现实好像对她更刻薄一点,单从身份这一点来说。幸好Pearl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面对这种天堑之别不至于原地嚎啕撒泼的地步,但估计也快了。

Pearl抹去不存在的眼泪和自尊,问他该怎么去南区生财有道。大瓣蒜兴奋地站起来,拉着她走向墙脚那儿展示一辆孤零零的自行车。女人表情管理出走了一秒,眼球差点360度运动一周:我们对于载具的选择真的要这么不挑食吗?

大瓣蒜一拍脑门儿,语气抑扬顿挫地数落:“你到底要咋啊,孔雀小姐?劳斯莱斯一不卖汉堡二不卖自行车!能不能拎清点儿自己的身份,怎么,逃亡路上还想着开你们北区那敞蓬大超跑啊?要不我给你开一辆观光大巴士来呗?”

“你看着不像有驾照的人。”

大瓣蒜不好意思地别开脑袋,“哎呀,我知道我长得年轻……”

前名媛看着他那副死样子,心一横嘴一抿,眼睛里像是能喷刀子,“我是说你长得是个十足的违章建筑,交警不管吗?”

“切,合着是损我,真伤人,你以为你长这个样子在南区就不违规吗……你这张嘴平常怎么过安检的?”

Pearl潇洒一笑。“VIP通道。”

“万恶的特权阶级……”大瓣蒜幽怨地咕哝,手脚麻利地撬掉自行车上面的锁。两个此前毫无交际的背锅侠终于能鬼鬼祟祟地骑着叮铃咣啷的自行车(“你、这、破脚踏车!”)开始低碳逃亡,一路奔向这场浮华盛宴的背面——南区。

伴随着叮铃咣啷的背景音,Pearl确实发现这片鲜少登记在旅游宣传册上的南区和北区有着不少差别,首当其冲就是味道。远离了那些刻薄且缠人的香调,南区的小吃街可比前者爽快多了。一股浓烈的香辛料味儿隔着老远就钻入鼻腔,让多年不吃碳水的女人差点本性暴露。

换条小路呗,她偷偷摸摸地说,努力为自己的食欲打掩护。大瓣蒜耸耸肩,灵活地改变车头方向,钻进了一条更为隐蔽的小巷里,也就是属于他们的“VIP通道”。

“嘿,你还没和我说你最后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是什么东西呢。”pearl一边好奇地张望着挤挤挨挨的街巷,一边问他。“会死人吗?”

“唉哟,这很难说……”大瓣蒜拐过几个弯儿,挠了挠头,“你知道的,在南区讨生活肯定得胆子大点儿,也得有分寸,但是我家附近的诊所还是挺便宜的,退休的老军医对付我们真有一套呢……啊哈!”

载具终于停在了一栋老公寓门口。抛开一楼咖啡馆的布置,它的大门被乱涂乱画了一堆颜料,看着像谁吐了一滩在上面似的,相当狂野的装潢。大瓣蒜忙着琢磨怎么把自行车被撬开的锁再锁上,pearl捂着鼻子说你就多余想,小偷就算偷什么也不会打你这个儿童脚踏车的主意,好歹有点职业操守。

大瓣蒜并不赞同,惋惜地放下手里的锁,很难过地对她说了一句“你肯定没当过小偷。”

“……这确实是我目前无福消受的职业。”

“但是小如脚踏车,也是生活的一大步,也需要捍卫!”pearl还是不懂大瓣蒜怎么把赃物的意义说得这么义正言辞的,只听到自己的肚子开始咕噜噜叫起来。很纯粹的饥饿感和胃疼在侵蚀她的理智,于是pearl顺着那个弱智逻辑有气无力地跟了一句:“先捍卫一下我的胃,求你了。”

大瓣蒜被她饿肚子的样子吓了一跳,拖着她一溜小跑冲进咖啡馆里,点了两杯浓缩和几勺免费的白砂糖。Pearl像灌漱口水一样把咖啡送进喉咙,然后把白砂糖倒进嘴里开始上下摇头,自动混合。这种喝咖啡的方法让大瓣蒜瞠目结舌,又要了一个三明治小心翼翼地推给她。

“你上辈子是个咖啡壶吗?”

“什么?”

“我奶奶有一个老咖啡壶,老出故障,她就是这么修理它的。”大瓣蒜用手模仿她刚刚摇头晃脑的动作。

Pearl忙着狠狠撕咬三明治的外表皮,“也许吧。”她含混地说,“所以你绝地求生的最后一份工作是咖啡馆的兼职吗?”

“才不是!比兼职厉害多了,只是地点挨得很近而已。”大瓣蒜随手捞起架子上不知道哪年的报纸,对上面的数独和填字游戏很感兴趣,结果没看上半分钟就被店员叫去帮忙打杂。

“我又不兼职了,为啥啊!我今晚还有事儿呢!”

那个抽烟斗的店员呸了一次,“小混蛋,你能是什么正经事儿,难道你月底房租还想逃单?”

“我没……!”大瓣蒜刚想反驳,但下意识一揣口袋,确实是空空如也,话音卡在半头,没躲过迎面飞来的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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