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四、五个人就到他们时，前头忽然骚乱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身后的城民好奇的问着。

前头的人回过头来：“听起来像是在说抓到叛军了？”

“放屁，兵大人分明说的是严查叛军！”另一排的人也转过身来反驳道。

“嘿，我这回我同乡的话，”先前那个人不干了：“关你屁事啊？”

“你这人，怎么骂人呢？”后头那个人也不干了。

两人顿时吵作一团，周围一群人开始劝起来。

萧荼三人心中咯噔一下，这节骨眼上闹出事，怕是会引来官兵注意。

果不其然，那守门的头头见这里吵将起来，点了几名士兵，快步往这里走来。

那领头的到了跟前，问也不问，直接冲那些士兵挥了挥手：“城门前闹事，不是叛军也是刁民，都给我抓起来！”

“大人，冤枉啊！”

“是啊！大人，我们只是发生了几句口角，并不是存心闹事，请大人明鉴！”

巴倬一脸不耐烦的加快了挥手的动作，示意那些士兵快点。

一时间，现场求饶声、尖叫声连连。

被殃及池鱼的三人暗暗叫遭，手悄悄摸向武器，正准备出手。

“怎么了这是？”一道声音打断了这场闹剧。

众人回头，另一个作侍卫长打扮的人走了过来。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希望，唯独萧荼三人白了脸色。

霍尔，那个同他们在格洛巴玉有过一面之缘的汉子。

眼看着对方越走越近，曲穷都有些心浮气躁、按耐不住手持利刃的手时，男人和队伍中做过伪装的萧荼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

他先是一怔，随即却飞快地收回了视线，不动神色地转头看向巴倬：“觉班上师刚使人来传话，让你赶紧去西城找人，多带点人声势弄得大一些。”

巴倬转了转眼珠，收起脸上的不耐烦。

霍尔虽然是顿珠上师麾下的人，但因为之前护卫扎西不利，整队人都被调来守城门。

这人有几分手段，没过多久便又搭上了觉班上师。

既然上头传话让找人，必然有这么做的原因。

他瞥了对方一眼，淡淡回了句‘知道了’，便赶紧带着人去了。

巴倬人一走，剩下的士兵抓人也不是，不抓也不是，都愣在了原地。

霍尔三言两语问清楚缘由后，故意瞪圆了眼：“现在满城士兵都在找扎西老爷，哪儿有空管这几个刁民？一道赶出去就好了，同他们废什么话？”

“还不快滚！”说罢，转头冲萧荼他们厉声咒骂道：“耽误了军爷的事儿，要你们好看！”

一边上手推了排在最后的萧荼一把，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冲他飞快做了个口型：“快走！”

萧荼回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借着他的力道被推过了检查口。

剩下的小头目本不甘心将事情就这么放过去，奈何巴倬不在，霍尔就是最高长官，最后只得悻悻作罢。

萧荼几人成功混出城门之时，几十里外的大荒落中，风里全是铁锈般的血味。

观明月仰面躺在断崖边的枯树下，胸口那道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血，染红了半边衣襟。

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轻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宁珂单膝跪在她身侧，手中的匕首已经卷了刃，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尖滴落。

“宁老板，别费劲了。”观明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这大概就是我的尽头了。”

宁珂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逐渐逼近的黑影。

他们终于还是追上来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崔傲站在十步开外，手里把玩着一把淬了毒的短匕，眼神阴冷得像条毒蛇，“观大当家、宁老板，对不住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怪只怪你们太聪明，真要让你们出了副本，我和我的兄弟恐怕就要不得善终了！”

就算这些人现在察觉不到，一旦脱离危险的环境，迟早会发现不对，倒不如趁现在先下手为强。

话音未落，崔傲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欺近，手中的短匕直刺观明月咽喉。

“滚开！”宁珂怒吼一声，迎身上前挥刀格挡，却被一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

崔傲一脚踹在她受伤的膝盖上，宁珂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呸！”她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抓起刀就要冲上去。

“别……”观明月伸手拉住她的衣角，摇了摇头，“没用的……你打不过他。”

她费力地撑起身子直视着崔傲：“姓崔的，你听好了，我观明月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会死在你这种人手里！”

话毕，提了一口气强撑着身子，往断崖方向纵身一跃。

“观老板——！”

宁珂看着在半空中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的人影，回头瞥见崔傲仿若毒蛇般的视线，咬了咬唇，竟然也跟着纵身一跃。

目睹这一切的崔傲眼中闪过一抹欣喜，这两个女人自己跳崖，倒是省了许多功夫。

他转身看向光头等人：“走吧，还剩几个人没有解决呢！”

几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晨曦中。

——

另一边，出了城门的萧荼三人也不敢在附近多做停留，一口气跑出去几里地才停下歇息。

脱离了危险，曲穷那张小嘴又活了过来：“嘿，真是吓曲爷一身冷汗，我都寻思着今儿又得干上一架才能出来呢！”

萧荼二人也深觉运气好，幸亏霍尔帮他们打了掩护，否则今天怕是恐有恶战。

三人商量决定返回丹巴的柳树屋后，立刻带普措二人前往格洛巴玉。

经过昨晚闹的那一出，坛城方面肯定会加派人手搜查四周，留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天边的地平线露出了一抹微光，耳旁的风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只发出细微的呜咽。

不过两米宽的小径上，三道身影一前一后闷头赶路。

萧荼脚踩在泥地上，觉得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

视野中世界褪去了一切颜色，只剩下一片浩瀚无垠的银色海洋。

那是由无数细密的灵丝交织而成的光之海，它们像有生命般在虚空中游动，发出细微的、如同丝弦拨动的声响。

他偏离了队伍，一步步走向道旁两侧的灵丝丛，只要再往前半米，就会像雾气一样融入那片银海。

“阿荼？”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紧接着，一股药香破空而来。

熟悉的味道让萧荼猛地一颤，眼底的银白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惊愕。

他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我……怎么了？”

“你差点就走进去了。”季无咎将人揽进怀中。

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但扶着对方肩膀的手指却收得很紧。

不远处那些灵丝蠕动、翩迁，一如既往。

从惶恐中回过神来的萧荼抬头望着那片银色的海洋，暗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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