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穷愣住了，他看着手术台上萧荼那张惨白的脸，又看看医生严肃的表情，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颓然地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痛哭：“都怪我……都怪我太没用了……”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却坚定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我有办法。”

季无咎坐在凳子上，衣角滴答滴答落着水，脸色惨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一步步走到医生面前，伸出手臂：“用我的血。”

桑别枝愣住了：“季无咎，你别胡闹，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没胡闹。”季无咎转头看向医生，目光笃定：“我知道有一种办法，叫体外换血，直接从我的血管接他的血管，利用我的心脏压力给他供血，如果血型不合，我的血液会凝固堵住管子，那时候再停也来得及。”

医生显然被季无咎的话震惊了，他推了推眼镜，迟疑片刻，沉声道：“理论上……如果血型一致，这的确是个办法。我们带的急救包里有体外循环所需的导管和抗凝剂，但这风险太大了，一旦凝血，你们两个人都会死。”

“那就赌一把。”季无咎打断医生的话，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我是O型血，万能输血者，就算不是完全匹配，也能撑一阵子，别浪费时间了，他的心跳快停了。”

桑别枝看着季无咎，又看看手术台上的萧荼，咬了咬牙：“医生，听他的，出了事，我负责。”

医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吧！准备手术！”

他转身对桑别枝说道：“桑先生，请您立刻准备救护车，换血的同时得全速赶往医院，我会全程监控他们的生命体征，但愿……能撑过这半小时。”

桑别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季无咎和萧荼交握的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都去准备。”一声令下，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救护车第一时间到位，将人抬上车后，季无咎躺在了另一张手术床，紧挨着萧荼。

冰冷的针头刺入静脉，随着导管的连接，殷红的血液开始缓缓流动。

救护舱里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像是死神倒计时的脚步。

季无咎侧过头，看着萧荼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阿荼，求你，撑住！”

桑别枝坐在陪护椅上，看着这一幕，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驾驶舱中的曲穷隔着玻璃窗，看着手术台上的两人，大吼道：“老萧，老季，你们俩都给我挺住，要是你们敢死，我……我绝饶不了你们！”

季无咎微微侧过头，看着萧荼那张逐渐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听到了吗？曲穷在骂我们。”他轻声说道，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坚定：“我绝不会让你死的，哪怕是赌上我的命！”

救护车发出凄厉的警报声，像一头咆哮的钢铁野兽，在盘山公路上极速飞奔。

车轮碾过路面的坑洼，车身剧烈颠簸，但驾驶室里的曲穷却不敢松懈半分。

“快！再快一点！”他死死握住方向盘，两眼通红。

车厢后部的医疗舱里，情况却比外面的颠簸更加惊心动魄。

萧荼躺在担架上，脸色依旧惨白，监护仪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红色的警报灯一闪一闪。

医生满头大汗，手里拿着检测仪，一脸绝望：“七姑娘，不行了，出血速度太快……”

桑别枝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看了一眼萧荼，又看了一眼神色笃定的季无咎，咬了咬牙：“想办法再撑一会儿！”

然而，当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仪器上显示的却毫无改变。

萧荼的血压依旧在往下掉，心跳也越来越微弱。

医生终于变了脸色。

他猛地抓住季无咎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够了！不能再输了！”

季无咎躺在另一张担架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臂上的导管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鲜血。

他虚弱地睁开眼，声音沙哑：“还……还差一点……”

“差一点？你已经输了超过三分之一的血了！”医生吼道，眼眶通红：“人体失血超过一定量就会死亡！你这是在自杀！我不能让我的手下，出现一个病人没救活，再搭上另一个人的情况！”

季无咎却像没听见一样，他转头看向桑别枝，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让他……让他放开我……”

桑别枝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萧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医生说的是实话，季无咎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再输下去，真的会死。

但她知道，依季无咎的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七姑娘！你不能纵容他胡来！”医生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这是在拿命开玩笑啊！”

桑别枝深吸一口气，猛地走上前，一把将医生拉开，按在车厢壁上。

“放开我！你们这是在胡来！”医生气急败坏地吼道，拼命挣扎着：“你们会害死他的！”

桑别枝死死抓着医生的肩膀，眼神冷得像冰：“闭嘴。”

季无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来。

他重新闭上眼，任由鲜血顺着导管，缓缓流入另一个人的身体。

“阿荼……”

救护车依旧在公路上狂飙，警报声划破了寂静的密林。

车厢里，两人的鲜血在导管中交汇，仿佛一条红色的生命之河，连接着生与死的彼岸。

医生终于不再挣扎。

泪水顺着眼角滑下，他瘫坐在车厢角落，看着这一幕低声骂道：“一群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