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他们正式开始备孕。

起因是过年那本相册。连允舒后来偶尔会翻出来看看，每次翻到满月照和小陈是温戳她脸的那段视频，就笑得停不下来。

笑着笑着，某天晚上躺在床上，她忽然跟陈是温说，想要一个宝宝。

他们商量了一个星期。备孕、产检、分娩、产后恢复、哺乳期、孩子出生后的生活节奏，能想到的全过了一遍。

连允舒把大学的工作辞了，只留舞团的排练和演出，她说带孩子顾不过来两头。

陈是温那半养老的差事本来就不占什么时间，可以全程陪着。

三月底，他们出发去旅行。没定具体路线，走到哪儿算哪儿。四个月里换了几个地方，海岛、山地、小镇，慢慢悠悠地待着。

6月中旬，他们落脚在一个海边的小岛上。岛不大，游客很少，住的是独栋的木质小屋，门口就是海。

太阳很烈，她躺在露台的躺椅上，身上盖了条薄毯子。午饭吃的是当地做法的椰奶炖鱼，味道不错，她吃了大半盘。

躺了没多久，胃里忽然一阵翻涌，她撑着扶手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喉咙里有点酸。

歇了一会儿，那股劲儿过去了，她也没多想，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继续晒。

傍晚陈是温从码头回来，手里提着一桶鱼。他从里边拎出一条，那鱼通体泛着蓝紫色的珠光，在夕阳底下亮得晃眼。

他把鱼拎到她面前，轻轻晃了晃：“老婆，看。”

连允舒睁开眼，盯着那条鱼看了两秒，哇了一声：“好漂亮。”

晚餐就把那条鱼烤了。撒点海盐和柠檬，她吃得挺开心，吃了两块，正准备夹第三块的时候，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又上来了。她放下筷子，捂着嘴，偏过头去干呕了几下。

陈是温立刻放下筷子。他轻拍着连允舒的后背，一只手递纸巾，另一只手已经摸过手机，翻到酒店管家的联系方式。

他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如果是吃坏肚子，中午的椰奶炖鱼和晚上的烤鱼都有可能。但如果是别的……

他拨通管家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请帮忙买几盒验孕试纸，另外再备一些抑酸药、维生素B6和护胃药。

担心是妊娠反应，也可能是吃多了反胃，先把能用的备齐

挂了电话，他扶着连允舒坐回沙发上，递了杯温水给她抿了两口。

等她脸上那股难受劲缓过去，他才在心里计算，她的上次生理期。

没过一会儿，管家就拎着药店的袋子跑来了，后面还跟着酒店自备的医疗团队，一个小护士加一个医生，大概是怕客人出什么意外。

陈是温跟他们解释了情况。医生很专业，让连允舒斜靠在沙发上，问了一些基本症状，又量了体温和血压。

连允舒被扶着进了卫生间，她摆了摆手，说自己来就行，顺手把那袋验孕试纸拿进去了。

陈是温站在卫生间门外，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兜里。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管家和医疗团队站在几步外低声交流。

大概过了五分钟。

门开了。

连允舒拿着那根试纸冲出来，整个人像换了一副状态。刚才还在干呕发虚的人，现在蹦蹦跳跳，连拖鞋都差点甩掉，声音脆亮：“有了！有了！陈是温！”

陈是温站直了身子。

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根试纸，又抬头看了看她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脸，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低下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嗯，好，知道。”

旁边的管家虽然语言不通，但看着这两个人的模样，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用当地语言激动地跟医疗团队说了句什么，几个人脸上同时露出了笑容，小小地欢呼了一声，成了这个屋子里最配合的气氛组。

半个月前，马尔代夫的水屋里，那是他们第一次没有做任何防护。

当时两个人的想法很简单，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就顺其自然。谁也没想到，大自然回馈的速度会这么快。

连允舒还攥着那根试纸，陈是温已经先一步跟酒店管家和医疗团队道了谢。

送走他们之后，他回到屋里，看见她还站在卫生间门口没动，低头盯着手里那根小棒子看。

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把人按回沙发上坐好。

“先给爸妈打个电话好不好。”

连允舒点头，手机拿在手里，拨号的时候指尖有点抖。连父接的，背景音里还有电视声。

“喂？爸，妈”

“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是连父有点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好”。然后把手机递给了连母。

连母接过去，先是问了几句连允舒的身体情况，问着问着声音就变了调，最后没忍住，在电话那头哭了出来。连父在旁边说了一句“你哭什么，好事”。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连父把手机拿回去，开始一条一条叮嘱陈是温，从饮食到产检，从作息到注意事项，说了很多，都是他年轻时候照顾连母的经验。

连母把手机从连父那边抢回去，开始给连允舒讲她当年怀她的时候怎么怎么样，什么东西不能碰，什么东西要多吃。

陈是温在旁边拿着备忘录一条一条记，连允舒听着听着，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

有宝宝这件事定下来之后，旅行没停，他们还是按原来的接着走。只是节奏比之前慢了很多，每到一个地方多住几天。

没事的时候，连允舒就躺在沙滩上，把海浪吹给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型的小家伙听。

陈是温趴在她腿边，耳朵贴着她的小腹，一本正经地听了半天，抬头问她：“怎么不动？”

连允舒把他的手从肚子上扒开：“才一个多月，哪来的动静。”

“那什么时候动？”

“医生说四五个月。”

陈是温“哦”了一声，又趴回去听了一会儿，还是什么也没听到，有点不甘心，对着她的肚子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倒是回我一声啊。”

后来他们到了德国，正好赶上第一次产检的时间。医生拿着探头在她小腹上滑了一圈，屏幕上跳出一小团闪烁的影像，频率很快，扑通扑通的。

医生指着那团闪烁说了句什么，翻译告诉他们，胎心很有力，一切健康。

连允舒打电话给林珑，彼时她正在南非出差。

电话那头信号断断续续，但林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什么？真的假的？舒舒你要当妈了？我必须当干妈！我不管，这个位置我先预订了！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挂了林珑的电话，连允舒挨个通知了祁昭、阮菁，还有舞团里几个关系好的朋友。

月龄五个月，他们到了瑞士。

连母是提前飞过来。她出发前把家里的事交代给连父，拎着两个行李箱上了飞机。

陈是温本来想请人帮忙照顾，连母在电话里直接否决了，说外人哪有自己人上心，她亲自来。

连母到了之后，小别墅就热闹起来。每天早上她起得最早，去附近的市集挑新鲜的菜和水果，回来变着花样做营养餐。

冰箱上贴着她手写的单子，什么日子该补叶酸，什么日子该补钙，什么食物凉性要忌口，列得清清楚楚。

连允舒有时候嫌吃太多，想偷偷倒掉一点，都被连母拿筷子敲了手背。

陈是温那边的事不多，他偶尔窝在书房开一两个线上会议，合上电脑就出来陪她。

天气好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连允舒拿个小水壶浇花，陈是温在旁边看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被太阳晒得太久。

连母在瑞士待了两个月，帮她把身体养得稳稳当当，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国。

临走前把所有的注意事项又嘱咐了一遍，还特意给陈是温列了张单子，贴在他书房的电脑旁边。

预产期前一周，所有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全都到了。

这间病房跟套房没什么区别，客厅宽敞，采光也好，窗外是干净的绿荫。

连父连母先到，把带来的东西归置好，又检查了一遍房间。

林珑紧随其后，拖着一个巨型的行李箱，那箱子立起来几乎齐腰高，她拽着拉杆，整个人都显得很吃力。

“你都带了什么啊？”连允舒坐在床上，看着那个箱子，忍不住问。

“什么都带了。”林珑把箱子往墙边一靠，抹了一把汗，“平底鞋、妊娠油、宽松衣服、漱口水、身体乳和你的专用护肤品，还有我店里用的小枕头，睡起来超舒服，你信我。”

祁昭跟在她后面进来的，缩手缩脚，手里捏着一个厚得有点夸张的红包。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病房，又看了看床上挺着大肚子的连允舒，咽了一下口水，默默地往林珑身后挪了半步。

连允舒看着这两个人的样子，眉毛一挑：“你们看起来怎么比我还紧张？”

“那能不紧张吗？！”林珑瞪大眼睛，嗓门往上提了提，“你要生孩子了哎！这可是大事！”

祁昭赶紧在旁边点头，把红包往床头柜上一放，接着又缩回林珑身后。

林珑嫌弃地撇了他一眼，把他往旁边一扒拉，自己走上前，目光落在连允舒隆起的肚子上。

“舒舒，能不能摸摸？”

“摸呗。”

林珑深吸一口气，伸出指尖，小心地贴上了连允舒的肚皮。刚轻抚两下，肚皮底下一动，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顶出了一小块。

林珑整个人向后弹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有点劈叉：“它、它它它！它踢我了！”

连允舒被她这反应逗笑了，笑得肚子又动了一下。

祁昭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了，跃跃欲试地凑过来：“我也试试，我也试试。”

他把手放上去，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连允舒的肚子，一动不动地等了十几秒。

肚子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祁昭不甘心，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是温刚从客厅端了温水进来，看到这一幕，靠在门框上，平淡地补刀：“人家不喜欢你，得了吧。”

祁昭把手收回来，委屈地转头看她：“舒姐，你这孩子怎么还认人的……”

连允舒没忍住噗嗤笑了。

林珑凑到床边，拿了个苹果啃，随口问道：“对了，你们名字取好了吗？”

连允舒靠在床头，手搭在肚子上，想了想：“取了。男孩就叫连诗衡，女孩就叫连诗宜。”

林珑愣了一下：“姓连啊？”

“嗯。”连允舒点头，“陈是温说得把我这个稀有姓传下去。”

陈是温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听到这话，嘴角扬了扬，在旁边拖了把椅子坐下，把水杯递到她手里。

林珑笑着点头：“诗衡、诗宜，挺好听的，听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预产期后几天。水中分娩。

整个过程很顺利。

孩子出来之后，助产士剪了脐带，把新生儿裹进干净的毛巾里。

连母在旁边的隔间里候着，听到哭声，立刻迎了上来，从助产士手里接过孩子，抱着往外走。

连允舒的要求，孩子生出来就先不让她看，等身体恢复一些，搞一个性别揭晓仪式。

陈是温也跟着她胡闹，一切准备等他们出院回到住处再揭晓。

连允舒第二天就下地，，不想一直躺着。陈是温扶着她慢慢走两步，晚上给她按小腿和腰，再捏捏脚。连母就在隔壁套房，守着宝宝。

满月那天，陈是温推着她坐轮椅回了小别墅。林珑、祁昭、连父连母都穿着灰色系衣服，身后是一堵气球墙，一半粉色，一半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