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念出的名字并不是草莓,而是林洛兰的本名,这也意味着他现在并不是以“水果派老大”的身份来询问她,而是以一个陌生人的姿态,想要从她这里了解一些事情。
这个事情是什么,林洛兰已经有所猜测了,但她依旧在踌躇不前。
虽然之前在静默基地的训练室里,她已经和白默商议好,这一次他们不会再继续任务,而是会尝试着稍微改变历史的轨迹,看看这样的行为,究竟会不会导致他们原本所在的时空发生变化。
这是一次极具冒险的尝试,失败的后果,他们两个都不知道。
但他们两个都不会后悔。
在做这次尝试之前,在决定进行这次尝试之前,林洛兰便已经向白默讲述并说明了薪火这个组织的大致情况。
并且在此基础上,他们推测了几个关键点:
首先,已知历史重构是可以改变过去的历史的,但并不是所有的历史重构都会改变,只有少部分特殊的记忆相册才有这种效果。
而当白默经历过的历史重构,与林洛兰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能够改变历史的历史重构进行对比之后,两人同时发现了一件事情。
那些真正存在改史可能的记忆相册,都涉及了永生家族的加入。
于是,一个相当大胆的结论,在两人的心中同时浮现。
会不会...这些涉及永生家族的记忆相册之所以能够改变历史,是因为这部分历史本身就曾经被篡改过?
而他们在重构过程中所做的那些,看似会改变历史模拟度的行为,实际上并不是在修改历史,反而是在将那段原本被篡改的历史,重新修正回来。
正是在这个大胆猜测的基础上,林洛兰和白默才决定,在这次行动中稍微偏离原本的历史轨迹。
毕竟如果真如他们所想,那么静默基地这个记忆相册也一定是一个能够改变历史的历史重构。
他们的行动成功了。
贺颜和梅伊天还活着,这和原有的记录冲突了。
接下来,只要他们回到原本的时空,再让不死鸟观察历史是否发生改变,他们便能够顺着这条线索,找到永生家族存在过的痕迹。
一切到这里,其实已经接近尾声。
可真正让林洛兰迟疑的,是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将穿越历史这件事情,直接告诉这个时代的人,那么他们主动改变历史的行为,会不会因此产生更大的波动?
而水果派的老大来到她面前,想要询问的,大概就是这些事情。
她究竟能不能将一部分真相透露给他?
透露之后,又会在后面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林洛兰不敢赌,现在的不确定因素越来越多了。
可是,让她意外的是,老大并没有第一时间询问她有关静默基地的事情。
他只是伸手,将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的毛绒大衣缓缓脱了下来,随意搭在一旁。
老大语气平静地说:“也许我该为自己做一个自我介绍。”
林洛兰抬眼看向他。
老大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在昏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似乎藏着某种她暂时无法理解的情绪。
“我叫盛怜秋,是水果派的领导人,也是──”
“薪火在这个时代的接应人。”
林洛兰缓缓睁大了双眼,一向成熟稳重的她这时候也露出了无比惊讶的神情。
薪火的接应人?
林洛兰在过去一向是和不死鸟接触的比较多,并没有和这个组织的老大深入交流过,所以她也不知道,他们这个组织竟然在过去的历史中还有接应人的存在。
等等,薪火在这个时代已经存在了?这个组织比她想象的更为久远。
而且,盛怜秋?盛怜风?
在林洛兰原本的时空之中,她的后辈,监察组的老大,就叫盛怜风。
她可不认为类似的名字是个巧合,特别是和薪火相关的事情。
难道盛怜风也是薪火的人?
林洛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走神已经太久了,而盛怜秋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但她没有立刻相信这个人说的话,她稍微收敛心神,试探着开口:
“我不知道你说的薪火是什么。”
盛怜秋似乎知道了林洛兰对他的不信任,下一刻直接说出了他所知道的证明:“历史重构,永生,谷智泉。”
林洛兰彻底沉默下来,历史重构这个词是过去人绝对不知道的,这代表着眼前这个人的确知道了一部分未来的事情。
而永生则是他们对另一个组织的称呼。
以及最后的那个名字,正是林洛兰那个时代薪火组织的带领人的名字,而这一点是绝对不会被永生家族知道的,不然他们整个组织早就被永生发现了。
以上三点都充分证明了这位雇佣兵的老大的确就是他们薪火的接应人。
她原本绷紧的肩膀,也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请问您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您和我们组织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盛怜秋找了一把椅子坐在林洛兰身边,告诉了她未了解的一切。
水果派这个组织,本质上就是薪火从上一个时代,一代又一代传承至今的结果。
最开始究竟是谁创建了这个组织,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这份传承从未真正断绝。
表面上,他们以“水果派”的名义作为雇佣兵存在。
实际上,只有每一代水果派的领导人,才知道这个组织真正的身份。
他们是薪火。
一把又一把被交到后来者手中的火焰。
将真相延续下去。
也将仇恨与复仇延续下去。
盛怜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个组织的每一个人都是永生家族手下的受害者。
蓝莓的父母是顶尖的科研武器制造学家,但他们的设计图纸被不知名的原因抢走,这也导致他的父母英年早逝,只留下四岁的他。
香蕉有一个幼小的妹妹,他的妹妹是一个眼光刁钻的赌徒,很擅长在金融领域找到准确的方向,但在她的妹妹在马上要成年的时候,被回家的香蕉发现横死在了家中。
……
以上的种种,在我们后续的调查里面发现,都是源于那个名为永生的家族。
而且这还是一段不为人所知的,隐藏了血与恨的历史。”
他的眼光有些暗沉:
“我并没有直接告诉他们永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我只是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复仇的通道,所以我们才聚集在了一起。”
林洛兰注意到了其中不协调的地方:“这是他们的理由,那你呢?”
盛怜秋沉默了一下。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块怀表。
那是很久以前的老物件,金属表盖已经因为时间留下了一点细微的磨痕,打开之后,中间嵌着一个椭圆形的金属相框,可以放下一张照片。
他将怀表打给林洛兰,继续说道:“我原本只是从我的父母那里,接到了要将这个组织传承下去的任务,我对永生并没有那么深的感觉。”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但是现在……”
“有了。”
林洛兰打开那块怀表,表中赫然是一张崭新的照片,这个时代的科技,足以让照片长久保持清晰,哪怕过去许多年,也不会有明显的褪色。
那是丁二在镜头面前局促地微笑,甚至还尴尬地比出了一个“耶”的姿势。
林洛兰突然想到苹果曾经和她说过,丁二是老大的好友来着。
想到丁二和苹果,以及最后为了保护她的榴莲,林洛兰的心头上也忍不住染上了一丝阴霾。
她经历过太多的同伴死亡了,按道理来说,她应该不会再对这种场景有所触动。
可是,越是接触这些人,她的心就更是疼痛。
甚至到了现在,她的心理已经快被愧疚感所压垮,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开始出现一些精神上的问题。
这也是当初不死鸟拒绝了继续和她同行的理由之一。
她并不认为不死鸟的决定是错误的,他们所要承担的追寻真相的任务,远比想象中的更加沉重和艰难,为了稳定性,不死鸟的决定可以说是合理且理性的。
林洛兰叹了一个气,尝试换一个话题:“那您又是如何得知未来的事情呢?”
盛怜秋轻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会比我想象的更加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