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染静静地站在屋檐下发呆,花城的风雨骑楼大概就是为了防止这大雨的吧,大脑在放空的状态下她就会胡思乱想,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躲雨,雨会不会很难过?
远处一抹白色的影子在慢慢靠近,江辞染不经意抬起头,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雨又开始变大了,弥漫的白色水汽氤氲,雾蒙蒙的,所有的身影都在往前走,而他就这么坚定的与众人背道而驰,每一步都很淡然却目的清晰,那抹身影就这么强势地进入了江辞染灰蒙蒙的视线里,所有的身影都是灰色的,那一抹白色尤其显眼,夜色正浓,水汽让路灯都变得黯然失色,然而那抹白色的影子却越发清晰。
江辞染站在台阶上。
白色的伞檐滴滴答答像断线的珍珠,一串串雨珠滴落,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层层涟漪,他拾级而上,一步一步地走近江辞染。
白色的伞下,他的脸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他与生俱来的矜贵淡然,五官清晰明朗,在夜色和朦胧的灯光映衬下,温润而坚定,即使在大雨中,他仍然是气定神闲,没有丝毫狼狈和不堪。
江辞染对上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情绪起了微妙的变化。
沈却儒看到她的样子又多了几分心疼,本来就瘦弱的身影,在雨夜里,似蜷缩在角落里,她气质古典清丽,在夜色里看起来更楚楚可怜了,沈却儒眼前又浮现那个冬天的夜晚,她就这样蜷缩在火车站的广场上。
她每一次的狼狈都被他尽收眼底。
“江辞染。”他低沉温润的声音打破了沉静,江辞染回过神来。
“沈师兄……”她微微缩了一下脚,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她长裙的裙摆被屋檐下的雨滴溅湿了。
沈却儒眼神复杂,他向来冷静,但几次都因为江辞染而乱了心神,“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江辞染垂下眼眸,又是这么狼狈地出现在沈却儒面前,她都快麻木了。
“先回家吧。”沈却儒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帆布包,江辞染看了眼自己的脚踝,正犹豫要怎么走的时候,沈却儒把手中的伞递给她,半蹲下身体,示意江辞染上来,江辞染拿着伞,犹豫不决。
“上来吧,你的脚不能沾水,街道上的洪水很脏,会感染伤口。”知道她不好意思,沈却儒出声解释,他语气很板正,让人无法拒绝。
“好吧。”她犹豫了一下,脸通红地圈着沈却儒的脖子,柔软的身体趴在他瘦削却结实的背上,沈却儒待她抱稳脖子,才慢慢站起身,双手很得体地握拳放在腰侧,避免了江辞染大腿被触碰的尴尬不适,又闻到了他身上舒心的味道,江辞染有一瞬间的恍惚,在这大雨滂沱的夜里,他的体温让人很安心,甚至有些着迷。
路面的积水很深,沈却儒个子很高,水都几乎淹到他的膝盖。
“沈师兄,你……你真的很好。”这是她发自内心的话,总算不是给你添麻烦这样的鬼话了,沈却儒的心湖又泛起了涟漪,这算不算一种进步,她至少慢慢适应了他的存在,不再觉得自己是在给他添麻烦了。
“你才知道吗?”他笑了,发自内心的欣喜。
江辞染也忍不住轻笑,“我一直都知道……”
沈却儒笑容加深,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夜深了,路上没什么行人,很安静,耳畔只有雨水嘀嗒和在积水里步行的声音,还有……江辞染稍稍加快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沈却儒又怎会不知?
“小时候,下雨爸爸就会来学校接我回家,也是这样背着我……”此情此景又让她小时候觉得很温馨的画面重现了,沈却儒没说话,只是沉浸在她的情绪中,过了半晌,江辞染又缓缓说着:“我就会在我爸爸的背上唱歌……”她那时候年纪还小,每天都学到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一首儿歌、一首唐诗、一个有趣的故事。
沈却儒联想到那个画面,小小的江辞染就这样在她父亲的背上,是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她最温馨美好的回忆。
“落雨大……水浸街……阿哥担菜上街卖……”
“是阿哥担柴……”沈却儒心情突然变得很愉悦。
“是吗?我还以为是菜……”江辞染咯咯笑起来,沈却儒想看清她笑容灿烂的样子,她总是心事重重,眉眼总有一抹淡淡地忧愁,今夜的笑应该是她久违的宽慰。
又一阵静默。
“沈师兄,你有烦恼吗?”她的声音突然变失落了,沈却儒愣神了几秒,他垂下眼眸,眼底多了几分惆怅,“小时候没有烦恼……长大后却有了。”他最大的烦恼就是江辞染吧。
“沈师兄你能有什么烦恼呢?”江辞染没意识到他的意思,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无法自拔,如果沈却儒这样的人都有烦恼,那她这样的人生,烦恼又何其多。
每个人的人生感悟总是不一样的,此一时彼一时对人生的感悟也是不一样的。
“每个人都会有烦恼。”他的声音很轻。
“我虽然不知道你的烦恼是什么,但我的烦恼挺多的……”江辞染的笑容变得苦涩,江爱陈那句这是我家让她彻底清醒,她应该早点明白的。
“江辞染,向前看。”他不知道怎么开解江辞染,无法感同身受的时候,只能感受她的情绪。
“好……”江辞染的脸靠在沈却儒的背上,隔着背似乎听到他稳健的心跳声,很安心的感觉,对啊,往前看,前路一片光明,她经历那么多,费尽力气站在此地,她又有什么事是不能面对的,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她披荆斩棘路上的小插曲。
这一夜,江辞染的心房似乎涌进了一丝光芒。
微光也罢,总有一天,这光芒会强势占据她整个心房,乃至她整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