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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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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后山,棠虞进家没一会就又出门了,拎着个布篮在林子里四处寻觅草松莓。这种时节性的野果很怕落雨,一场暴风雨过去就会七零八落迅速腐烂,是以一经发现成熟结霜就趁早摘下用干净的容器存放,能管个五六天。

鹤让卫沐帮她一块找,两人薅完西边,就去搜罗北边,快天黑时,布篮都快装不下了。

棠虞掂了掂,很满意这份量,抓了一把给卫沐,他只拿了几颗,说是不爱吃甜。

二人于山间小路并行,只是卫沐话少,而棠虞忙着吃莓果,是以氛围十分安静。随着夜幕降临,时不时能听到兽类低啸,还是开口向她解释:“少主,山里守山猛兽虽多,但也都经鲭老师驯养过,不会随意伤人的。”

“没事儿,我不怕,可鹤翁不是在山口设了阵嚒,不会有外人进得来吧。”

“确实,但鲭老师说过,阵法也会有百密一疏时,多层守护总是好的。”

棠虞赞同地点头,忽地瞥到不远处就是白日来过的天池。

悬月的光倾泄,照映在池水,夜风吹拂着水面,将月光切碎,绚丽而清冷。

只是此刻越伽河人在室内,所以池边的草棚显得孤零零的。

她随口问:“欸,你在蟒山长大,知道这天池有多深嚒?”

他却严肃道:“十来丈肯定是有的,少主既不会游泳,就千万不要独自到天池来。”

“哇!”她惊讶得很,“你怎知我不会水的,我记得我没说过啊。”

“猜的。”卫沐不好意思地笑笑,“鲭老师说过,少主剑术上乘,可我见你不曾佩剑,想来是只要鸣雨了,但这些天少主都没有入池取鸣雨,我估摸着,应是这么回事。”

“嘿嘿,你真聪明。”棠虞说完,又发起愁来,“不过你的意思,鸣雨剑在里面?天池里?”

“是的,少主不知道吗?”

棠虞眉头拧成麻花,“我想这世上应该还有别的名剑吧,我也不是非鸣雨不可……”

说完,她自己都有些许心虚。

她身上明明白白流淌着越氏的血,练的剑谱更直观——《鸣雨剑谱》。

就因不谙水性便想抛却鸣雨,开什么玩笑?

卫沐很意外她所言,“少主是越家传人,心法与剑术同修,确实唯有鸣雨相配才能真正施展十成十,怎么能不要它啊?”

真是个较真的家伙,棠虞腹诽。她敷衍道:“我说着玩的,等我学会游泳,我自然就取了呗。”

关于此,幼时不是没有认真学过,然屡试屡败,几回下来越伽河实在看不下她在水里手脚扑腾慌乱无助的样子,便不再强求。

在仁怀谷溺水之后,文隽也说过,有些人注定就是旱鸭子,怎么学都学不会,学会避水就好。

可谁曾想呢。

棠虞心中一动,道:“我要去看看。”

卫沐赶紧跟上。

天池在夜里显得更加无边际,走近了,恍惚间竟有种身处深渊极境的错觉,随时能将世间渺小之物吞噬。又仿佛听到古老的仙乐在鸣奏,遥远而近在咫尺。

“少主!不可再往前了!”卫沐看着棠虞裙摆被池水打湿,忙出声阻止。

“别怕。”棠虞停步,缓缓蹲下,伸手去感受这池水,冰凉却不刺骨,温柔地包裹住五指,轻轻拨弄,甚至可以看到荧光的藻类随流而飘动。

她腕上的伤口触水就又裂开,开始渗血。

随着卫沐的惊呼,棠虞抬眼望向池水中央。

极速形成的漩涡发出哗啦啦水声,池中沉鱼争相跃出,而脚下土地竟在微微颤动着;几乎就在顷刻之间,天上黑云浮出掩盖弯月,狂风骤起伴随着雷鸣电闪。

卫沐回神,想要上前拉走棠虞,却被人从身后按住。竟是鲭,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而后方高一点的半坡上,越伽河身披狐裘默默注视着一切,鹤则一旁为他撑伞,隔挡即将到来的暴雨。

棠虞缓缓起身,她确定了,传入耳中的杂音里最清晰的——嘶,是蛇类在吐信子的气声,从极深的地底下升腾,她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这天池深度何止十来丈。

自漩涡中逐渐涌出巨大水柱,水浪一波又一波往池边来。

她下意识后退,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布篮子,赶紧小心翼翼地拎起来,翻看两下确定草松莓没有被自己踩坏。

此举令鲭看得横眉冷竖,气得怒吼:“少主拔刀啊!还管你那破莓子做甚啊!”

饶是溺爱小孩如鹤,也微感汗颜,忍不住道:“有时候我也真的是不太懂少主……”

越伽河却哈哈大笑:“她就这性子,习惯就好了。”

棠虞对着鲭道:“你啥时候来的?”,紧着又把布篮塞给卫沐,“劳烦帮我拿一下!”

她照着鲭的话拔刀,左顾右盼,如临大敌,“我拔刀了然后呢?我打谁啊?”

黄豆般大的雨点子就这么自高空砸下,穿林打叶之势。

“……”鲭恨不得自己替她把事包圆了,可惜不行,他耐着性子道:“少主你以血起阵了,可以刀为阵心镇池取剑!息烬真正的用法你知道的!”

真正的用法?棠虞费力回想,这把被她拿来防身用的漆黑短刀一直以来远不如鸣雨名震天下的原因,就是它大多时候都藏在越家人的袖中,甚少见人,就连她,在刹那之间都有些忘了。

试探性地捏诀,息烬的温度随着内力注入而逐渐烫手,刀体转为暗红色,她口中不停重复念「燬地冲云,似蝮如蜒,炎气销海」。

火光闪烁的同时她猛地蹲下将息烬半截刀身都狠狠插入土里。

以她为中心,蓝紫色的烬焰窜起来足有一棵松树那样高,而后围着整个天池边迅速蔓延开。

“围。”她吐出一个字,又将息烬向下再按了一寸。

烬焰尽数朝天池中央奔袭,与水柱缠绕,最终烬焰占了上风,水柱化为水汽缭绕。她抽离息烬那一瞬间,烬焰遂灭。

棠虞又听到了蛇的吐息,还有蛇皮因蜷缩而摩擦的声音,片刻后归于虚无。

雨滴开始变小,月亮也慢慢重新探头。

天池送来的礼物被水浪冲到池边,棠虞躬身拣起那把在不久之前让她起了弃置念头的剑。

鸣雨。

整个天地都已为它吟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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