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吃点东西?”
她眼皮一抬:“什么好吃的?”
现摘的沙糖桔,板栗炒鸡,香菇肉煎饺。
“马县令让我转达,现下能用食材不多,待局势稳定,再为少主补上美酒佳肴。”
“我又不喝酒。”棠虞叫卫沐丢来一个桔子,边剥边道:“用不着补什么,这些挺好。”
“少主说得对。”卫沐笑。
“喂。”棠虞冷不丁问:“你可以嚒?”
“不。”卫沐答得干脆又诚实,他已习惯她的语出惊人,也晓得她的意思,这个问题她不是第一次问了。
他接着说:“我虽是越氏门徒,可实际上我受恩于鲭、鹤二位老师,不过,少主不用怕,他们赋予我的意义就是保护你,若真面临绝境,我会陪你一起死,但我不会为你掉眼泪。”
“少主,还魂祭本质其实就是邪术,要的东西十分诡谲,不是那么易寻的。
还魂三宝之情人泪,是求祭者需觅得一位愿为自己献出生命且身心纯洁之人出于纯粹爱意掉的第一滴眼泪,用来与手心血交融之后浇灌在聚奈花种,若花开,捣烂为花浆液,便成了。
越伽河的爱人,据说早已往生。
棠虞流着同样的血,但她不懂什么是爱的准确释义。
她想,也许文隽的眼泪可行呢,那日便匆匆去找他,等了半晌,最后被请出了蓿园,只好在出发南疆前熬夜写了封长信送去,努力把字写得工整,信纸写了好多张,她絮絮叨叨阐述过去、现在、将来,也不知他有没有认真看。
但九九八十一天,她的希冀不能只投放在一人身上。
于是她靠着看话本积攒的认知,开始有意识的示好,试图打动秦知愿,如果他可以为自己哭泣,那她一定会小心盛放他的眼泪,就像捧着稀世珍宝,绝不落地碎裂。
“唉。”棠虞无力侧倒在床上,哀叹“太难了。”
“因何发愁呢?”
有人声先至,轻叩房门,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
棠虞歪着脑袋看门外的秦知愿,一骨碌弹起来,“王爷。”
卫沐默默退出房间。
“遇到什么难事了。”秦知愿先去将窗合下只留了条缝,才在桌边坐下,“愁得饭都不吃。”
她圆溜溜的眼珠盯着他,不答话。
秦知愿觉着她这模样乍看无害,久了却有些像她们家徽所纹盘蛇,静静吐着信子。
他拿起火钳,重新夹了块粗炭往火灰里埋,又倒了小半瓶香精油在炭盆里,“味道不好闻压一下就是了,漏那么多风做甚,白烧了半天热气都聚不住。”
她终于爬下床来,随意扒了几口饭菜就放下碗筷。
“容我冒犯。”棠虞神秘兮兮地压低音量,“王爷好像没有爱人?”
秦知愿双眸微睐,右手指腹一下又一下地轻扣桌面,“没有。”
“以前有嚒?”
“没有。”
“怎么会呢。”
“偏要有嚒?那母后曾经要为我议亲算否,恰巧撞上我重伤,我真没那个兴致,便也不了了之。”
她的胆子随着好奇膨大,“王爷如今正是适婚的年龄对不,说起来我曾看过一出戏,说的是一位王妃啊,虽出身草根,但心地良善,品德兼优……”
他默然半晌,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你觉得我怎么样?”
窒息的感觉随着话音落下充斥整间屋子,死一般的寂静,就连炭火声都应景的短暂消停。
秦知愿对着她亮亮的眼睛,终于缓缓开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嚒?”
棠虞方才如梦初醒,闷声道歉,“对不起。”
“我还挺想知道,”他扬眉,反问:“你对爱人作何理解。”
见他未动怒,她暗自松口气,思忖几瞬后道:“心有灵犀、相伴一生、白头偕老?还是死生同契?共度朝夕?还有,还有与子同归!两心相照也是。”
秦知愿心中豁然有了猜想,“别数了,这些词都是你从话本子上看来的吧,棠虞,你来南疆要找的药,是否有一味叫,”他顿住,重音道:“情人泪?”
她愕然,“我和你说过嚒?”
“你现在说过了。”他忍不住笑,“呆子,你为何以为这种东西想要就会有,还当是可以谋算之物。”
他忽然想起文隽对她那些过界的弦外之音,她能读懂一成都已是艰难。
悲乎,悲乎,对牛弹琴也不过如此。
可电光火石间,秦知愿脸色微不可见的一沉,“所以一路上你是———”
话语被穿门飞来的银针截断,棠虞出剑掸开,紧着外头传来兵戎相接之声。
她起掌风劈灭烛火,挡在他跟前半步。
昏暗之中,近得能嗅到她发间若有似无的香气,她稍稍后靠小声道:“王爷,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啊,真的有刺客杀你来了。”
“数不胜数啊。”他杵在原地不动,任由她的肩胛骨撞到自己的胸膛。
屋外狂风大作,铃铛叮喱哐啷响,尖利又苍老的老者怪叫:“你这小白脸滚开别碍事!知愿小儿呢!出来!”
“嘿嘿,”她被戳中笑穴,学着老头叫:“知愿小儿。”
“……”秦知愿无语凝噎,“你就笑吧。”
她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往下拉,强忍住笑意,尽力显得严肃道:“不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