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橙子,你碎碎念什么呢。”高志勇把打好的餐盘放在宋澄面前,“给,你吃我的吧。打菜的时候又记错了,给你打了一堆清水豆腐和小炒白菜。”
宋澄一点都没跟高志勇客气,接过打满了红烧排骨和青椒牛肉的那盘,几乎是到手后就狼吞虎咽起来,脸直接埋进了盘子里。
高志勇准备从他盘里夹两块肉的筷子悬在空中:“……”
如果不是宋澄右手还打着石膏,高志勇都怀疑他能把这盘子端起来,直接对着嘴全倒进去。
“不是吧宋澄,你从恶牢里放出来的啊?”
高志勇看宋澄这样,实在不忍心跟他抢吃的,但低头一看自己清汤寡水的,忍不住吐槽:“我怎么咋看你这都不像是失忆,怎么连口味都不一样的啊。前两天你闻到荤腥,那脸色我都以为你要当场吐出来。”
宋澄只有一个脑袋顶对着高志勇,还吃着饭,十分捧场地“呜呜呜呜”发出声音,就是压根听不出在说什么。
高志勇:“……算了,你赶紧吃吧。”
实在不是宋澄想这样,鬼知道他当皇帝那几天吃的都是些什么。
穿过去头一天他还以为是赶上了纪熙轻断食,吃点清淡小菜就当换换口味。结果一连几日,寡淡到一点肉沫都不见,就连他说要吃热锅,底下人端上来的都是菌汤锅!
没有肥牛、没有鱼片、没有小酥肉,甚至连一滴红油都没有!
里面只有各种菜叶和菌菇,以及少得可怜的盐巴……真是吞口唾沫都比那些菜叶子有味!
重新回归校园的日子让宋澄感到无比亲切。
虽然被老师骂了,被同学忌惮,还被好友怀疑精神分裂,在上课的时候搜索最近的精神病院在哪,但——回来真好!
就是亲切之余,还有些微的不适应。
倒不是某位租客占用身体时过于肆无忌惮留下来的后遗症,这个不适应,主要是来自于宋澄自身。
宋澄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了皇帝病。
过去几天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话不用说出口就有人把活干了,一个动作有一百个人来揣摩。
但现在,就连喝一杯水都还要自己倒!
晚自习,物理老师布置了一张卷子后就回了办公室。宋澄很快刷完题目转着笔,对着身边的高志勇使眼色,半天都没人回应。
就在宋澄要放弃,自己偷摸着去接水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高志勇终于抬头看他。宋澄还以为他要起身去给自己倒水,杯子都递出去一半了,结果被高志勇兜头盖脸一顿骂。
“宋澄,你要不还是去趟医院吧,我觉得你这失忆后遗症肯定没好全,起码这智商没跟上,老冲我翻白眼。得亏你长相救了你一把,这动作做起来还能称得上一声蠢萌,要不然真跟弱智一样。”
宋澄咬牙: “你才蠢萌!”
不过除此之外,宋澄很快就又恢复到了一个高三学生的作息。
早晨六点从家里出发,去学校遇见老师和同学,自己的任务只有做题和考试,再在晚上九点回家。
那些皇帝、国师、朝臣,数不清的需要他处理的政务,对他来说就像是某天玩过的剧本杀,出了固定场景和服道化,就彻底被他抛之脑后。宋澄本来想把那本小说也一起丢了,但回家后在家里怎么也找不到,索性也懒得找了。
至于纪熙留下的痕迹,宋澄也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
有人觉得不对劲问他了,他就糊弄过去,没人发现,他就懒得说。
过好现在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高三的生活总是匆匆。
一转眼,已经到了开学的第二周。
九月的阳光不似盛夏那般灼人,又逢黄昏,对于贪睡的人正是舒适。
“喂、喂,小橙子。”高志勇用胳膊肘拐宋澄,“醒醒,快上课了。”
艰难睁开眼的宋澄揉了把脸,摸到桌上的风油精狠吸了一口,声音跟升仙了似的:“好,醒了。”
这节课是语文,老师进来后就开始发昨晚做的试卷。
发到宋澄手上,看到上面的102就一阵无语,他敲敲高志勇课桌:“你就这么敷衍?我每次包你数学的时候,可是至少保证你有120。就算是课外作业随便做做,你怎么连110都拿不到?”
高志勇:“……”
高志勇沉默不言,直接把自己的卷子推了出来,上面鲜红的“93”。
“……”宋澄顿了下,好一会儿才说,“这题就这么难?”
“你的卷子是我上网搜了好多资料,整合出来的,我的这份是对着你改错的。”高志勇也有些没招,“我本来以为你那份起码能130,我这个也能110出头,哪晓得齐老头怎么批的。”
齐老头名叫齐松涛,就是宋澄的语文老师,算得上是平城一中这个古董学校里最老的古董,平时行事作风也是老一辈人的风格,就被大家亲切地称为齐老头。
齐松涛本来去年就该退休,因为原一班的语文老师出了点事,就由他顶上,算是退休返聘。
这老头哪里都好,情绪稳定,讲课认真,对待前来问问题的学生重复教几遍都不会厌烦,什么时候见了他都是笑呵呵地。
只有一点,让他手底下的学生有点难受。
这老头很有点文青情怀。
这一点体现在他上课上着上着,可能看到外面鸟雀蝉鸣,就开始诗兴大发,口吐一堆春景啊夏景啊,万物生色的诗。
再有就是,他讲课的时候,可能突然看到某个词句,就开始引申到另一个故事,就比如……
齐松涛又滔滔不绝一番后:“宋澄啊,你起来看看,我们这一首诗,结合我刚才讲的故事,可以怎么翻译?表达了什么样的思想感情?”
宋澄捡起卷子叹气,就比如这样。
刚才齐松涛说的故事宋澄根本没听,但他一点都不着急。
这全赖齐松涛兴致大发的时候,他就全然忘记了自己的教师属性,进入一种求寻知己的状态。
但知己这种东西嘛,可遇不可求,非常电波系。
宋澄不觉得自己能跟一个60多岁的老头对上电波,直接拿起卷子,走一步算一步磨蹭时间。
“首先要看这首诗的题目,一些诗的标题就是诗眼,或者提供诗人身份,写诗目的,地点之类的信息。带着这样的疑问,再来看诗的名字,名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