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渐停，净观也停下了跳大神的步伐，上前为纪熙把脉。

“陛下今日的心绪较往日更为平静，是遇到了什么可喜之事吗？可否告知与臣，以便后续诊断医治。”

凉风吹拂，高台上是狂风骤雨后的安宁。

等待回复的净观又被放了鸽子。

而他等待的对象则正一本正经撑着头，歪靠在他的软塌上，脸上表情非常认真，仿佛在听朝政。

净观心中一颤，顿觉自己被重视了，但为什么不回应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他的问题有那么难回答？

一定是陛下还在认真思考！

某位陛下现在确实是在认真思考，只是思考的内容可能不如净观所料。

纪熙又重复了这两个字：【朋友？】

【当然啦，陛下，我才发现，我跟您俩不对付的原因就在于此。在我见到您之前，我就从您在我生活中留下的痕迹，对您很是好奇。这一好奇就会探索，一探索就发现，我们居然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于是我斗胆想象，和您做朋友是什么样？】

【因此这次有机会与您直接交流，我非常激动。但没想到，我想和陛下交朋友，陛下却只把我当客人。作为待客的道理，陛下自然做的非常好，只要您的礼数到了，客人多余的要求全是鸡蛋里挑骨头——可我对陛下您是不一样的。】

【我一开始来就是把陛下当朋友来看的。所谓朋友嘛，那自然是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对待朋友往往不是看自己能给什么，而是看对方想要什么。就比如我跟高志勇，我去他家里玩简直是赏赐他，我来的本身就是他想要的。但是要是他来我家呢，他就得自备俩菜，不然我是不会给他开门的。】

宋澄说了好一会儿，发现纪熙没搭茬，有些心虚:【陛下？】

【嗯。】纪熙吭声，【怎么了。】

宋澄透过窗户，看外面净观还在等着，有点过意不去：【您要是没想好的话，要不先去回复净观。】

纪熙：【不用管他，他年纪大了，多站会儿对身体好。】

宋澄：【行吧。】

虽然他不懂净观看着才二十多岁，怎么就年纪大了，真是细思极恐。

嗯，粗思也恐。

【所以陛下，您的想法是什么？】

【你说完了？】

【嗯。】

纪熙顿了下，犹疑道：【你们那里是不是有个说法，叫pua？你刚刚那番话是不是就这个意思。】

宋澄一惊：【你怎么——】，“知道”俩字差点脱口而出，紧急转弯改成【会这么想啊？】

纪熙有理论述：【你的意思难道不是说我难以接近？明明认识的时间差不多，你已经把我当朋友，我还把你当客人？】

宋澄刚要反驳：【我没——】

就听纪熙一声闷笑：【强词夺理。】

【那好吧，既然陛下这样想，我也没办法。】宋澄语气恹恹，他话刚说完，就听见小黑屋里响起了敲门声。

宋澄呆了下才反应过来，那是纪熙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这么急干什么，又没说不行。】

纪熙应该是坐正了身体，宋澄“看见”眼前虚焦的视线，终于开始缓缓对准净观的脸，然后就听纪熙道:【来看吧，给你带的俩菜。】

宋澄：不是，这都哪跟哪啊，还有……

哪来的菜？

“净观。”

等了好久的净观终于听见自己的名字，内心一阵激动，差点又直接跪下，还好腿站麻了没能及时跪下去。

净观恭恭敬敬：“臣在。”

“有人托朕问你一件事，”纪熙的声音带着笑意，“他问，为什么你要在他面前骗他？”

宋澄：【！】

这是可以直接问的吗？

纪熙的答案是，可以，当然可以。

反正我是皇帝我最大。

“哦？”净观语带疑惑，“臣不曾记得自己骗过谁。”

宋澄这下忍不住了：【骗子！】

【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宋澄现在支持严审这个净观。

你明明在我面前一直在骗我！

宋澄控诉。

“只不过，”净观又道，“是否欺骗也要看对方怎么想。臣只能说，臣未曾说过假话，至于怎么想，端看对方怎么理解。”

从始至终，净观的态度都很端正，挑不出一点错。

纪熙得到答案也只是说：“好，那朕便代舅舅转答。”

净观面上闪过一丝犹豫，然后道：“陛下，臣有一事想问。那个托您提问的人，是否就是那位陌生魂灵？”

不仅是，还就在你眼前呢。

宋澄：【这跳大神的果然知道，心眼真多。】

“舅舅聪明人何必多问，”纪熙没让他问下去，转回之前的话题，“先前两件事虽皆被截断，朕却还不知舅舅布局为何。

舅舅总劝我勿思勿虑，我却觉得舅舅才应该少动些心思。舅舅若真想主持今年的百嗣节，倒也不是不可，朕前日刚好从舅舅送来的书中看到了替代之法，想必舅舅此等爱书之人也早已知晓，那便以此来办。”

净观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纪熙打断：“若是关心的话，便不必再说了。朕的身体还撑得住，不劳舅舅一直盯着。”

打完哑谜，四周景色很快恢复到宫中秋景，漫天目阔神飞又被压回一片枯叶萧条。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