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澄声音微不可察一颤。
来不及诧异,平地陡然刮起一阵大风,眼前绿油油的枝杈摇得像群魔乱舞,宋澄只感觉身体一轻,就来到了空中。
那困住他许久的地方此刻尽在他身下,他低下头一看,竟然是自己之前一直想进来却没机会的冷梅阁。
这卷着宋澄的风摇动树叶时候力道大又足,此刻却宛若杨柳微风,托着个小纸片直奔向一个方向。
空中可以看到密集的人群井井有序围在外层,长长的红毯两旁是大鼓和青铜乐器,在那之上有条白玉长廊,仿佛九十九层一直铺就至最高处祭坛。那里站着个身着雪色祭袍的青年,身姿绰约,飘摇好似仙人,正抬眸淡淡看着他。
扑通、扑通,宋澄听见自己的心突然跳地好快,快得他几乎以为自己将要猝死时才反应过来,他只是一个纸片人,没有心,更没有心跳,扑通扑通地只是鼓声。
“来。”青年向他伸出手。
托着宋澄的风往前一送,小纸人就落在了他手上。
宋澄坐在他手上,抬头看他:“纪熙,你——”
纪熙轻轻眨了下眼,宋澄下意识就闭了嘴。
眼前人今天打扮与以往截然不同,里衣与外袍都是纯色的白,制式却繁密又端庄。没带冠冕,墨发只用一根七色编绳的素带束起。
他惯常冷淡而有压迫的眉眼在这样素丽的衬托下,几乎有种摄人心魄的美,还多了丝神圣。
“吉时到,行礼——”
祭天台实在离下面的人太远,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时半刻发生了什么,只是随着礼官的主持默默垂首,在心中默念自己的愿望。
纪熙带着宋澄向祭天台中心走去,那里是一座巨大的神鹿雕像,被圆形的水池环绕,里面流动着红棕色液体,在这祭坛前面的供桌上有一对鹿角似的皇冠。
没有传说中那样有如琉璃的颜色,似乎只是一只普通的鹿角。
纪熙把宋澄放在鹿角中心的位置,拿过供桌一侧的刀在伤痕遍布的掌心划了道口子,又拾过插在净瓶中的谷穗,攥紧手掌将血珠滴在上面,待血珠滚过谷穗再由穗芒滴在小纸片其上。
热的。
宋澄眨眨眼睛。
他躺在鹿角上,这个视角看纪熙低垂的眉眼,他在做这种事的时候神色很淡漠,然而宋澄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一定是像台下那些人一样,是灼热的。
宋澄忽然想,这种活动的主持人还是不要选这么好看的比较好,不然容易让大众晃神,就听到纪熙开口道:“听到了吗?”
他愣了下,想问听到什么,耳边已经涌来浪潮般的声音“我要升官加爵!”“今年一定要发财!”“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啊”……
不自觉地,宋澄也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纪熙又在往鹿角上滴血的手一顿,他视线落在闭着眼睛许愿的小纸人身上,唇线微微上扬,淡淡道:“你之前有问过我会不会想你……”
宋澄的眼睛一下睁开,他感受到自己的魂体开始剥离,自从见到纪熙后就昏昏沉沉的大脑陡然清醒。
意识到自己真的要走了,宋澄焦急道:“纪熙?!你先别说这个了,我有事还没告诉你,你等我先说……”
可纪熙就像没听到一样,冷俊的眉眼皱起,最终还是无奈放下,面色是难得一见的温柔:“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