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的宋澄抓着毛巾擦头发，一边擦，一遍绕着自己房间中那个半透明的身体。

青年穿着那身极繁复的祭袍，雪领卷云袖，转动的时候可以看见灯光下暗蕴华彩的谷穗纹。

“你、你、你……”宋澄快把自己的头发擦秃了，这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怎么来了？”

纪熙脸色也不太好看，扫了圈卧室，在懒人沙发躺下了，淡淡道：“你不是早就发现了吗”

“是，是这样没错，但，我问的意思是，你不是把我送回来了吗？你怎么自己也来了？”宋澄有点抓狂，“还、还是这种样子。”

可看着沙发上占据了自己精挑细选的绝佳狗窝的人，宋澄心里居然生不出半分气愤，反倒有一丝没能察觉的欣喜。

纪熙闭着眼睛：“不清楚。”

“奥。”宋澄歪头看了他一会儿，蹲下来又问，“那你还回去吗？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懒人沙发上的青年偏头撩起眼皮，视线落在眼前少年藏不住期待的眼睛中，他眼睛真的大，情绪也太明显。

纪熙收回视线，又闭上了眼：“不知道。”

不同的人说出“不知道”有不同的意思，比如高志勇说“不知道”那就是他真不知道，宋澄说“不知道”就是别烦我了，我想静静，至于纪熙的“不知道”，宋澄从过往经历来看……

这位爷真一点都不清楚的情况是不太可能了，估计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说，或者懒得说。

“行吧，既然这样，你想干嘛我不干预你。”宋澄抱了床被子过来，放到他旁边，“看你这样，你虽然看着是个魂，居然可以躺在床上……”宋澄伸出手，他想摸一下很久了，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

他的手穿过去了。

他抬头看着纪熙，纪熙正垂眸凉凉看着他。

“哈哈，”宋澄收回手，视线却不自觉往下看了一眼，没忍住笑意，“噗嗤——不是，我没笑你，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是飘在沙发上的。”

于是，纪熙的脸色更差了。

他翻过身。

晚上躺在床上，宋澄都还有点不可置信。

纪熙居然和他一起穿回来了。

其实他穿过去的时间并不长，累计在一起也不过一月左右，可真到离别的时候，他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个想法：其实，再多玩几天，让离别晚点来也不错。

所以，在他快撞上树，身体的控制权被夺走的那一刻，他只经历了片刻的无措，就是无尽的狂喜。

在确认离别的那些天来里，宋澄除了每天在期待回家，同时看到操劳的纪熙，也会觉得有点愧疚，但一直都不知道能帮他点什么。

他说:“纪熙，明天我带你到处玩玩吧。”

卧室里很安静，明明只有一个人，宋澄却仿佛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应了声“嗯”，跟错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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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策划了一整晚明天去哪个地方，吃点什么，玩点什么，向来走哪算哪的宋澄这次做计划精确到了分钟。

却独独算漏了一件事——

第二天要上学。

“你肯定知道，怎么不提醒我？”宋澄精神亢奋到半夜，天快亮才睡觉，本来想着马上可以去玩能再继续鸡血一天，打开手机看到日期显示“星期一”，想死的心都有了。

公交车上人贴着人，宋澄出门的时候踩着门快关了才进的，最开始连个拉手都没混到，大转弯时全靠前胸后背的兄弟们才没摔倒。

他看着飘在身旁的纪熙，低声道：“你这样不挺好的，别人都看不见你，还少买一张票，也不用挤车。”

纪熙看着不停穿过他魂体的人，脸色冷得能结冰：“明天，早点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宋澄被吓得脖子一缩，正转回视线，又看向身边的其他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问，“小伙子，你刚和谁说话呢，什么看不见你。”

恰好这时候公交车刚好到平城一中，宋澄硬着头皮扯了句“叔，我有点病，您别在意啊……”然后拽着书包疯狂逃窜。

前面的跑着跑着意识到纪熙每跟上来的宋澄回头，朝公交车里招手：“赶紧下来，要上课，快迟到了！”

车厢里的其他人脸色一白：“…… ”

纪熙：“……”

然后飘了下来。

高三的课程安排本就紧凑，再加上宋澄待得还是平城一中这种重点高中的重点班，虽然不是实验班那种赶火箭似的进度，也是比大部分班级要忙碌地多。

估摸着一会儿上课的时候没时间跟纪熙说话，宋澄在进门前就让纪熙自己先在学校转转，等下课再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