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后,宋澄先把自己扔进浴室冲了个澡,热水兜头浇下来,他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
我刚刚说了句什么?
什么惯大的?
这跟纪熙有半毛钱关系?
脑海不由浮现纪熙回答时的神色,到底在笑个什么?这不就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吗?
都是朋友,开开玩笑怎么了?
热气蒸腾,宋澄脸有点烧,脑子也晕乎乎地,一个没留神突然膝盖发软。
就在差点跌倒时,宋澄扶住墙,恰好低头瞥见一截雪白的肌肤,毫无瑕疵的膝盖上泛起了浅淡的粉,蹭一下就刺疼。
在密室的时候居然没感觉到。
宋澄看着泛红的地方,伸出手指虚虚点着,真是不争气啊。
现在明明是自己在惯着他,陪他玩好吧。
虽然这人肯定嘴硬不肯承认就是了。
出来的时候纪熙正飘在窗边看着外面。
这活动举办方很是财大气粗,定的套房是落地窗,一整面的通透玻璃,光线穿过纪熙半透明的身体,在地板上落不下一丝影子。
宋澄用毛巾擦着头发在远处看了他两秒,推开门之前心底的某些旖旎突然就退却了,这个人似乎总是这样。
明明刚刚在走廊里的时候,你还能和他插科打诨两句,见得他几分人的生气。可只要一会儿不和他待在一起,他又会默默走远,看似把自己同世界隔绝在外,实则是一种守护者的姿态。
上一次看见这样的眼神是什么时候?
是在鸣台,还是在百嗣节,又或者每次他走神的时候?
宋澄忽然心口一滞,喉口好像哽着什么,心里憋闷地厉害。但最后他只是走近他,在他旁边站定,也往下看了一眼:“在看什么?”
窗外大楼林立,车流奔涌,行人在这个高度只剩下化成一个个看不清的小黑点。
听到声音,纪熙失焦很久的视野骤然清晰。
他偏过头,目光从宋澄发梢滴落的水珠下移,滑到他膝盖上擦破的痕迹,脸上神色很淡:“流血了。”
宋澄低头一看,居然真的破了,血还挺新鲜的那种,汩汩往外冒。他伸手碰了一下,嘶了一声:“洗澡的时候还没破呢。”
按照宋澄以往习惯,在这的要是高志勇,他势必要作势大叫“骨折了”、“断了”、“不能用了”……总之想尽办法磋磨对方。
但面对纪熙沉静的漆色眼珠,宋澄莫名就是说不出这种话,找了半天理由,只能归结于,现在轮到自己当“东道主”了。
不能总是纪熙惯着自己吧,这得有来有往的。
“没事,不疼,不妨碍下午的活动。”宋澄瘫在床上滑动手机,开始搜这边有什么好玩的,“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游乐场怎么样,我看省内最大的一家游乐场就在这边了,他们这个活动不知道具体流程,要不我们空闲了去游乐场玩玩,我跟你说,我小时候……”
“我疼。”
宋澄滑动屏幕的手一顿,眼睛一下睁大扭头看向纪熙。
纪熙立在床边,这人面若冰雪,见他投来视线又重复一遍:“我疼。”
宋澄:“纪熙,你……”
纪熙的话语先一步打断他:“你和我神魂相连,现在的状态虽然不如待在你身体内完整感受到……”他视线落在伤口,叹了口气,“还是疼。”
噼里啪啦,宋澄近乎是手脚并用从床上爬了起来,动作太快撞到了床角,咬着牙“嘶溜嘶溜”起来,下意识看向纪熙,他唇角似乎轻轻勾了下。
这人其实真的不爱笑,来这里有很多天了,大部分的时候脸上不说美丽冻人,眉头是一天比一天拧得紧,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
起初几天,宋澄以为是他对回去一事没什么线索在发愁,可后来他去问了,得到的结果是否。
纪熙这个人宋澄还算了解,他不想告诉你的东西他不会说,如果告诉了你答案,那么就是当前他认为的正确结果,所以这个猜测马上被宋澄排除。
甚至在问过这个问题后,像是表决定似的,本来爱四处游荡的某位纪姓幽灵就一直飘在自己身边,甚至偶尔会抛出一两个问题,感觉对这里的一切很好奇似的。
但纪熙的表演功夫太不到家,问些问题的时候,宋澄经常会想到他读一年级的时候数学老师还在教一加一等于几。
不像现在。
宋澄抱着被撞到的膝盖,嘴里还装模作样小声叫着“好疼”。
他们俩此时地距离很近,抬头就可以看见纪熙冷俊又锋锐的脸,那双最近总是发着愁的眼睛忽然明澈。
如雪底藏春,冰水初融。
这样的注视下,宋澄只坚持了两秒就败下阵来。
“你、你现在这坐着,我去拿药膏。”宋澄匆匆忙忙站起来,跑到了客厅。
心跳好像格外快,宋澄感觉自己跟跑了场马拉松似的,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