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他们离开了有桥城。
河上还飘着昨夜的薄雾,浮生居的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舍不得熄灭的眼睛。陆昭在桥头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临河的小客栈,然后转过身,大步走进雾里。顾云岐跟在他身后,没有回头。有些地方适合记住,不适合回头。
出了城,官道渐宽。越往九天仙门的方向走,路上的修士就越多。骑鹤的白衣道人、御剑的青衫剑修、坐着飞辇的世家子弟,时不时从头顶掠过,在晨光中留下一道道耀眼的灵痕。顾云岐看得眼花缭乱,面上却照着陆昭的嘱咐,只装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淡定模样。他管陆昭一口一个“沈师兄”,叫得愈发顺嘴。陆昭也把“陆小满”三个字挂在嘴边,使唤他拿水、问路、递帖子,样样自然。两个人一唱一和,活像一对在外游历多年的寻常师兄弟。
又走了两日,九天仙门终于到了。
远远望去,九座仙峰次第排开,如九柄天剑插在云海之上。最中央的主峰直入云霄,半山腰以上便尽数被云雾淹没,隐约能见金光万道从云中泄出,照得整片山野都蒙上一层庄严的神辉。山门前立着一座百丈高的白玉牌楼,牌楼上“九天仙门”四个字笔力如剑,银钩铁画,气势逼人。牌楼下是望不到头的石阶,宽可容十马并行,每一级都光可鉴人,像用整块的白玉磨出来的。
“这山门,比我们宗门的大门气派多了。”顾云岐小声嘀咕。
“气派是气派,但太亮了。”陆昭不动声色地扫了周围一眼,已经将来往修士的分布尽收眼底,“进去了跟紧我。先找负责接待的外门执事,报个假名录。我已经让老周和赵平安提前做了假的身份文书,经得住查。”
顾云岐点点头。两人混在入山的修士队伍里,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路上不时有人朝他们看,但陆昭一身半旧青衫,顾云岐背着把半新不旧的铁剑,实在不算起眼。他们很顺利地递了文书,领了两块灰色的木牌——最外层的观礼牌,上面刻着一个“客”字。执事眼皮都没抬,便把他们放了进去。
顾云岐心里松了一口气。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入山之后,人便分散开来。九天仙门极大,光是外山的迎客区域就绵延数里,亭台楼阁掩映在云树之间,灵泉飞瀑从山壁间喷涌而下,鸟鸣鹤唳,真有几分仙境的意思。顾云岐被安排在一处极偏远的客院里,和另外几个小宗门的弟子同住。陆昭则被安排在隔壁的院子,两人中间隔着一道矮墙,墙上爬满了开得正盛的紫藤。夜里风一吹,花影乱晃,像有无数只小手在墙上挠。
当晚,顾云岐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索性披衣出门,翻过那道矮墙,正好看见陆昭也坐在院中石桌旁,就着一壶凉茶看星星。两个人相视一眼,都笑了。陆昭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顾云岐便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九天仙门的夜空压得很低,星星亮得像要滴下来,比百草山上看到的大了一圈。
“明天初试。你怕吗?”陆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