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安醒来后的第三天,悬壶医宗开始补阵。
陆昭把那片从崖边捡回来的云纹白布钉在藏经阁的墙上,又在旁边摊开一张发黄的旧图纸。图纸是百草山护山阵法的全图,由师祖当年亲手所绘,每一道阵纹、每一处灵力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但图纸的边缘已经磨损发脆,有几处被虫蛀了小洞,看起来像被岁月啃过的旧伤。
“后山阵法的缺口在这里。”陆昭的指尖点在图纸上西南角的一个位置,抬头看了顾云岐一眼,“你灵眼能看多细?”
“全力的话,能看清阵纹里每一根灵力丝的走向。”顾云岐凑近图纸看了看,“但补阵需要同时灌入灵力,我一个人不够。要有人跟我配合,一左一右,灵力同频,才能把断掉的阵纹重新接上。”
“我来。”陆昭说。
“你伤还没好利索。”
“补阵不是打架,不用全力。”陆昭把图纸卷起来,往袖中一塞,“而且这阵纹里有你师祖留下的剑意。我修了这么多年的悬壶剑法,比谁都懂那剑意该怎么走。你只管看,我来灌灵力。两个人同步,你负责告诉我哪根丝断了,我来接。”
顾云岐还想说什么,陆昭已经出了门。他站在院中,抬头看着百草山上空那道肉眼不可见的阵法光芒。补阵这件事,他等了太多年。当年师尊在时,护山大阵固若金汤,别说卫寒这种元婴剑修,就是化神修士来了也未必能撕开口子。但后来弟子凋零,灵石断供,阵法年久失修,断的断,裂的裂。上一次兽潮能冲进来,不只是驱兽师厉害,更因为护山大阵本来就千疮百孔。后山那个缺口,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卫寒能一击得手,靠的不是剑法多高明,是花了足够长的时间,等那个缺口自己烂得够大。
两人来到后山荒地边缘。顾云岐站在缺口外侧,陆昭站在内侧,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约莫三丈长的乱石坡。陆昭将藏锋插在脚边,剑尖入土三寸,剑身上的青光顺着剑柄缓缓流下,没入地面。他闭上眼,灵力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注入阵纹断裂处。顾云岐的灵眼全开,盯着那条断裂的阵纹看。阵纹像一根被扯断的线,两端蜷缩着,灵力从断口处向外逸散,像血从伤口往外渗。
“左端第三根丝,向下偏移了半寸。”顾云岐说。
陆昭的灵力在断口处徘徊了一瞬,然后精准地找到了那根丝。灵力与丝线对接的瞬间,空气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顾云岐看见断口处亮起一点微光,像萤火虫落在草叶上。
“接上了。右端还差两根。”顾云岐继续说,“最细那根,颜色偏青,是主脉。先接它。”
陆昭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动了一下。主脉。这阵法的核心阵纹果然和悬壶剑法同源。他调整灵力频率,使之与那根青色丝线同频共振。片刻后,断口处青光一闪,主脉重新连上。残余的两根副脉顺势而接,像树枝被折断后重新绑回主干上。
就在最后一根副脉接通的瞬间,整片后山忽然震了一下。脚下的地面微微发颤,荒地边缘的碎石簌簌滚落。顾云岐差点没站稳,灵眼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惊人的画面——整座百草山上空,一道淡青色的光罩一闪而逝,像沉睡多年的巨兽睁了一下眼,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