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岐沉默了一阵，忽然说：“那就把卫寒堵在后山。不让他靠近主峰。”

陆昭偏过头看他。暮色早已散尽，院子里只剩廊下那盏旧灯笼的光。光影里，少年的脸被映得半明半暗，眼神却很亮。

“你一个人挡不住他。”

“我没说一个人。”顾云岐把最后一口鸡汤喝完，碗搁在膝上，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我说的是我们。你和我。碎星剑阵，你忘了？”

陆昭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顾云岐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是他在算。在算卫寒的修为、三个亲传弟子的实力、后山的地形、剑阵的覆盖范围、自己能撑几剑、顾云岐能撑几剑。他正在把所有的变数都摆到脑子里，像摆一盘棋。顾云岐等了一会儿，不见他说话，就伸手推了推他的膝盖。

“别算了。算不出来的。”

陆昭抬眼看他。

“打架这种事，哪能什么都算好。”顾云岐说，“能算出来的，都是打不赢的。真正的仗，都是算到一半就得拔剑。”

陆昭看着他。少年的眉眼在灯笼光里显得很柔和，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笃定。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把太多东西算得太细了。算得越细，就越不敢动。可顾云岐不一样。这个少年从进宗门第一天起，就在用最笨的方式往前走。不算代价，不算退路，不算自己会伤得多重。只算前面有没有敌人。有，就拔剑。

“行。”陆昭站起来，伸手把顾云岐也拽了起来，“不算了。明天开始，我们练一个新东西。你以前练的碎星剑阵是两个人轮流爆发。明天开始练合剑。两个人同时出剑，剑意叠在一处。要在一个呼吸之间完成同频共振。稍有差池，两个人的经脉都会被反噬。但若练成，一剑顶得上平时十剑。”

顾云岐眼睛亮了：“能打元婴吗？”

“能打。”陆昭转过身往屋里走，声音从夜色里飘过来，“但打完之后我们两个都会脱力。所以那一剑，必须一击毙命。”

顾云岐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师兄的背影被门框吞没。夜风吹过来，把院子里最后一缕鸡汤的香气也吹散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一道被剑柄磨出来的红痕。他把手攥紧，又松开。然后抬起头，看着百草山山顶那片浩瀚的星空。

明天开始练合剑。两个人的剑意要在一个呼吸之间叠在一处。不能有偏差，不能有犹豫。因为他和陆昭之间，已经有了这种东西。从第一天山门口那具“尸体”开始，他们就在一点点地靠近彼此。藏剑式的无声、破云式的爆发、碎星剑阵的交替、剑息的同步。他信师兄的剑，师兄也信他的。而这一次，他们要练的，是把两个人的命都系在同一根剑弦上。弦断了，一起断。弦不断，就一起刺穿那片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经过陆昭房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想敲门，想了想，又放下了手。只是很轻地，在门板上贴了一瞬掌心。掌心温热，和木门微凉的触感碰在一起，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晚安。

屋里没有动静。但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忽然灭了一下，又亮了。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