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睁眼钻出棚子,灶台前,陆铮正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放着两个小小的烤面饼,热气腾腾的,表面烤得微微焦黄。
沈知意蹲过去,满眼惊讶:“这是你做的?”
陆铮把碗递给他道:“窝窝头吃完了,剩下一点干面,我揉了揉烤的,你先垫垫肚子。”
面饼还烫手,沈知意来回换着手拿,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外皮脆脆的,内里软软的,纯粹的麦香在嘴里散开,没有油,没有糖,却格外香甜暖胃。
沈知意边吃边问道:“你几点起的?”
陆峥:“天没亮,面醒了半个时辰。”
沈知意慢慢嚼着面饼,心里又暖又胀,说不清的滋味。
简简单单的一顿早饭,却让人觉得,日子是真的在慢慢变好。
他认认真真说了一句:“很好吃。”
陆铮低头吃着自己的饼,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吃完早饭,沈知意第一时间冲到田里。
今天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他蹲在垄头,眯着眼凑近细看,平整的土面上,鼓起了好几个细细小小的包。
浅浅的、微微隆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是土里的种子,在使劲顶土,快要冒芽了。
沈知意忍不住回头朝陆铮喊道:“陆峥你快看,出苗了!”
陆铮听他那么说也快步走过来,两人脑袋挨在一起,静静看着田面上那一点点细微的隆起。
泥土底下的生机,正在悄悄苏醒。
沈知意蹲了很久,蹲到双腿发麻,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咔作响,下意识扶了一把陆铮的肩膀才站稳。
沈知意笑着说:“再过两天,就能看见绿芽了,我们回去吧!。”
陆铮轻轻点头,陪着他慢慢往回走,晨光铺满整片田地,那些小小的土包在日光下格外清晰,像土地轻轻呼吸的痕迹。
沈知意一路走,一路回头望,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消,走到岔道口的老松树下,他忽然停下脚步。
松树的树干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炭笔竖线,只有笔直一竖,没有叶脉、没有花纹、没有任何多余图案,简简单单一道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知意凑近打量,陆铮伸手轻轻蹭了一下,指尖立刻沾了炭粉。
痕迹是新的,绝对是半天之内有人画上去的。
沈知意问:“有人来过?。”
陆铮低头看了看松树底下的地面,周围的草芽、落叶都被踩踏过,还有几根新断的细枝,断口翠绿湿润,是刚刚折断没多久的。
陆峥起身道:“那人在松树前站了很久,画了一道线,没有靠近山坳。”
沈知意反复对比着这道竖线和无根堂的叶形标记。
完全不一样,无根堂的记号规整、用力、带着压迫感,而这道竖线随意又单薄,像是路过随手一画。
沈知意伸手蹭淡了树皮上的炭痕,轻声道:“走吧,回去浇水。”
两人折返山坳,给菜地细细浇了一遍水,清水落在土面上,慢慢渗进土里,滋养着刚刚苏醒的种子。
忙活完,沈知意坐在灶台边喝水,在心里默默梳理着这两天的事,麦种快要发芽、陆铮烤了面饼、松树出现陌生炭线。
三件事,一喜一疑,稳稳落在心里,正安静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木条碰到篱笆又弹回去的啪嗒声。
沈知意立刻起身冲到篱笆门口,门外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但门框底下,又多了一样新东西,一截短短的细竹管,只有手指长短,一头用干草紧紧塞着封口。
沈知意蹲下身捡起来,拔掉草塞,对着光看了又看。
竹管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倒扣过来抖了抖,依旧空荡荡的。
看着陆峥道:“是空的。”
他拿着竹管走回灶台边,放在野花小碗的旁边,陆铮抬眼扫了一眼竹管,没说话。
沈知意反复摩挲着竹管,很快发现不对劲,竹管中段有一块地方颜色更浅,表皮光滑发亮,明显是被人长期握在手里、反复摩挲打磨出来的痕迹。
这截竹管,是别人贴身带了很久的东西,他沉默着把竹管揣进怀里。
至此,怀里的东西又多了一件,草环、蜂巢碎片、菜籽、麦种、竹管。
五样东西,样样来路不明,却像是一块块零散的拼图,一点点递到他手里。
灶台边的野花,此刻已经彻底开全了,嫩黄的花瓣舒展着,安安静静立在碗里,像无声的回应。
岔道口的松树下,风吹落松针,盖住了地上浅浅的脚印,也盖住了那道快要淡掉的炭线。
山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灶台的火静静燃着,还有菜地边两个安稳度日的身影。
沈知意依旧猜不出空竹管的含义,也不知道不停留信物的人到底是谁,但他记住了林哥的话。
对方不肯说,他就慢慢等,总有一天,这人会主动露面,把所有谜底说清楚。
沈知意:“陆铮。”
陆峥:“嗯。”
沈知意:“明天再去看麦子,肯定能更明显了。”
陆峥:“好。”
夜风轻轻吹过,铁片微响,山野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