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周自行在办公室被人扇耳光的事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他爸打他不是很正常吗?换我我也打。别说犯错了,他什么都不干,我看他不爽我就打。”
“多损啊。”
众人一顿哄堂大笑。
“事实而已,换做是我啊,我都不会认他这个儿子。早让他滚出家门了,他爸还让他回家已经仁至义尽了。”
“的确,家里有这么个恶魔,谁不害怕?”
“唉,我跟你们说,刚才我去找我哥看到他了,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巴掌印,哎呦喂,跟纹身似的。”
又是一阵嗤之以鼻的笑声。
“哎。”一人的声音小了几分,近乎窃窃私语:“整这么一出,你说他会不会又干出那种事?”
“谁知道呢。”
“他不会真坏到骨子里吧?”
像这种小团体的八卦温珍以前连听都懒得听,因为他知道多半都不真实,即便有几分真实,经过众人添油加醋的转述,也早已面目全非。
温珍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一口一个“周少爷”,多尊敬的样子,背地里却可以这样肆意取笑?
他们口中的“又”“那种事”“他爸打他不是很正常吗”——这又是为什么?
温珍在学校门口等到了周自行,这次对方只有一个人。
周自行看到他愣了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绕了一下就要走。
“周同学。”温珍叫住对方。
周自行微微侧首,声线平淡无波:“怎么?”
“那个——”温珍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周自行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没有莫名其妙,细看甚至还能看出丝丝畅快淋漓。
他原本以为温珍会说“谢谢你帮我”类似的话。
预料不到温珍却说了句:“谢谢你还跟我做朋友。”
少年声音清浅柔软,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笨拙又赤诚。
“啊?”周自行被这句话噎得防不胜防。
温珍有很多话想问,比如为什么他们叫你“周少爷”、背地里又取笑你?为什么你爸爸会打你?你打谢广辉又是因为什么?
温珍并没有表现出欲言又止的模样,但周自行像是看透了什么,轻笑了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啊?”
他一贯冷漠的表情染上了一丝疏离,那更像是窘迫。
温珍抿了下嘴唇,从书包侧袋掏出一瓶饮料,是亚洲沙示汽水。
“没有了。”他双手递上:“给你。”
“谢谢。”周自行接过,瓶身凝结的水珠沾在指尖,漫开一片微凉。
之后足足十秒钟里,两人都没在说话。可能是漫长的空白让人催生出无数纷乱思绪。
随后周自行像是看穿了温珍的心思一样说了句:“我们还是朋友。”
温珍心跳漏了一拍,唇角勾出一抹真诚的微笑,点了点头。
朋友。
也不知道是不是温珍的错觉,他觉得周自行颓了。萎靡会精准命中一个人的精气神,连同垮的还有身体。
往日昂首挺胸的人低低地垂着头,专注着脚下的每一步,孤寂的身影被夕阳拉的又细又长。
他有种感觉,周自行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光鲜亮丽。
取自行车路上,拐角阴影处忽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嗓音:“你和周自行说啥了?”
温珍有点佩服,为什么刘丞的出场方式总是这么阴。
“没什么。”温珍说。
“没什么说了这么久?”刘丞说:“你还送他饮料?”
温珍没说话。
“你不会以为是他帮你打的人吧?所以感谢他?送他饮料?”刘丞一字一顿:“人、是、我、打、的,只不过他是帮我顶罪的而已。”
温珍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刘丞自顾自地说:“所以你应该感谢我。”
温珍嗫嚅道:“谢谢。”
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混沌紧绷到说不上,只是很疑惑,现在又是什么意思?人是刘丞打的?周自行只是帮忙顶罪?
刘丞抱胸别开脸:“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叫我和你们一起去咖啡馆。”温珍用极度坦诚的语气说:“让我和周自行交上了朋友。”
“……”
刘丞想打人,却只骂了一句“操”。
“我靠了,跟他交朋友很金贵吗?跟我交朋友不是你的荣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