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行在和别人聊着什么,旁边摆着一张桌子,分三个区,分别摆放着娃娃、红包以及各种小样礼物——有护手霜、卡通发圈、香薰蜡烛、茶包等等。
温珍下午时还纳闷周自行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周自行最近不是在为参加竞赛做准备吗?他怎么会有时间干这种无聊的事?
是挺感动的,但他替周自行感到不值得。第一是他没有能力还回去,第二是眼下数学竞赛更重要。
他给周自行发去信息。
白天使:我都知道了。
白天使:你不是参加竞赛吗?
白天使:你对我太好了。
白天使:周自行。
打字的手顿住,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但总觉得还需要说点什么。
白天使:谢谢你。
白天使:周自行
过了几分钟,对方回了。
周自行:客气什么。
周自行:竞赛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那些题我已经摸透了。
白天使:好吧。
周自行:嗯。
周自行:早点休息。
这一个多月时间,温珍两点一线的平静生活被彻底打破。山峦似的起起伏伏,充满了激烈碰撞、汹涌蓬勃的生命力。
这都得益于周自行闯了进来,把他的人生搅了个天翻地覆。这么久以来,周自行给予了他太多太多。两人大多数时间都是独处,仿佛对方的世界只有彼此。
温珍很享受这种只有互相的关系。
那么周自行是怎么想的呢?
一个多月以来周自行在沼泽越陷越深,就在前一天他彻底窒息,而后恍然大悟——
拼命挣扎着要爬出来,就要快重见天日时。他发现上面的人都藏有蛇蝎心肠。
似乎沉入沼泽才是明智之举。
所以周自行得出一个结论。
他们同病相怜。
所以他们互相吸引。
温珍对他的改变同样明显,他学会了帮助,付出,以及……爱——关于友情的那种爱。
关于这个问题他们在杂物间讨论到。
温珍问:“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做朋友?”
“我也不知道。”周自行说:“我总想为你做点什么。”
“为什么?”温珍问。
“没有为什么。”周自行说:“那你是因为什么?”
温珍没有斟酌,脱口而出:“因为周自行长的帅。”说完忍不住笑了两声。
“是吗?”周自行也弯了弯嘴角。
“是。”温珍说。
“我那时候……”周自行看着温珍眼睛,认真地说:“觉得你孤零零的。”
温珍一瞬间迷糊:“啊……”
“跟我很像。”周自行又说。
温珍咬了下嘴唇:“我们很像。”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下:“但你比我好点。”
“我们是一样的。”周自行摇摇头:“但我习惯了。”
“一个人吗?”温珍问。
“嗯。”周自行说:“但你不一样,你不喜欢一个人。”
“确实。”温珍坦然:“我想有朋友。”
“而且你跟他们不一样。”周自行说:“你心思很单纯,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温珍抿了下嘴唇。
“关于我的流言你在学校听过多少?”周自行问。
“没什么。”温珍声音越来越小:“就你爷爷这件事,还有——”
“你刚开始听到周少爷这个称呼是不是觉得我很牛逼?”周自行说。
他是笑着问的,却有种莫名的心酸。
温珍一惊,怎么他想什么周自行都能知道?他点头:“是。”
“因为我平时不爱说话,他们觉得我装逼。”周自行说:“自从我爷爷那件事发生后,有些人就看不惯我。说我装少爷,就跟白——”他突然顿住,眉眼间染上一丝哀愁。
“对,跟白天使一样的。”温珍看着周自行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就像在陈述置身事外的事:“因为我身体不太好,有时体育课老师叫男生搬东西或者运动我体力都不行。还有我不能长时间在阳光下,我几乎每次都申请休息。”
他自嘲地笑了下:“他们会说我矫情、没有公主命得了公主病。后来语文老师偶然提到《白马王子》,他们觉得这个称呼和我很吻合,就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好笑的称呼。”
周自行突然不说话了,鼻子莫名发酸。
他从小性情冷淡,对于同龄人孤立这些把事更是嗤之以鼻。但就是这样,在他真的陷入舆论中心,被所有人唾弃。自尊心这个东西毫不留情地撕毁了他所有的伪装。
因为那时他什么都有,所以他认为不值一提。
他变得愈发敏感,一个人走路会觉得所有目光都指向他,视线火辣辣的。他会觉得难堪、丢脸。
他可以装做无所谓,但不会真的无所谓。
就连他都做不到不在意,更别说温珍了。温珍纯粹、勇敢、爱热闹。
这样一个人经历这些一定很痛苦吧。
他看着温珍水晶般透亮的眼睛,心脏突然被什么东西攥了下,血淋淋地疼。
沉默的氛围总是很难捱。温珍试图缓和气氛:“很好笑吧?”
“不好笑。”周自行摇摇头:“我听说过你,也大概知道你是怎么样一个处境。你新生入学时我就注意到你,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当时在你旁边的是一位老爷爷,你们两个什么都不懂,我都看到了。”
温珍并不觉得意外,那天记忆犹新。他的确弄出了不少笑话,现在想起来难免有些怅然。
“那天在杂物间见到你。”周自行说:“我就觉得你不应该这样。”
所以我就靠近你了。
“看来我的确很显眼啊。”温珍开玩笑似的说。
“嗯。”周自行说:“因为你很漂亮。”
“……”温珍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心跳仿佛打鼓般跳得飞快,愈演愈烈。
恍惚间他感受到了被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