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行洗完澡,老远就听见房间传来的酣睡。温珍趴桌子上睡着了,看样子是累坏了,拜他所赐。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温珍异常敏感,一下子醒了。
“你好啦?”温珍揉了揉眼睛。
“嗯。”周自行应了声。
初夏的天总是亮得很早,破晓的第一缕阳光划破阴霾,给世间又添加了一丝温暖。
“天亮了。”周自行说:“我送你回去,跟爷爷说清楚,然后你睡一觉。”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跟爷爷说清楚,你先休息吧。”温珍说:“更何况……我还要兼职呢。”
“我给你休假,带薪休假。”周自行说。
“不要。”温珍说。
“为什么?”周自行皱眉。
温珍说:“我……”
“你很需要钱吗?”周自行脱口而出:“我给你钱。”
两人都惊了下。周自行自认为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他以前虽然没少帮温珍,只不过是以送的名义而已,但这和“我给你钱”的意欲完全不同,这话……更像是只能对老婆说的。
想到这个,他脸颊突然热了起来,更有些不敢看温珍眼睛了,生怕温珍也会往这方面想。
“不用不用。”温珍连忙拒绝。周自行帮他已经够多的了,之前的还没有还清,现在怎么好意思再伸手心安理得的拿对方的钱?
周自行前一秒还觉得自己说词不合理,下一秒就因为被温珍拒绝产生了一丝怒意。他不明这火气从何而来、为何而来,但他就是产生了。
“没事。”周自行这会语气又执拗了起来:“你今天帮了我,我就当还个人情了。”
“真的不用。”温珍小声说:“你帮我的已经够多的了,我不能这样……”
周自行别开脸低低“哼”了声:“为什么?”
“啊?”温珍有些懵,自以为说的已经够清楚了。
“就当还你这次帮我的人情,也不行么?”周自行斜眼瞥温珍,一股傲慢颇为孩子气。
温珍说:“是因为……”
“就算没有这个人情,我想帮你又怎样。”周自行打断他,语气顽固:“难道我不能帮你吗?”
温珍并不知道周自行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傻了,傻的连话都听不明白。
“不是不行。”他耐心解释:“是因为你之前帮了我很多,我不想再……更何况之前的我还没有还你”
“我又不用你还,那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周自行说。
温珍:“……”
周自行声音似蚊若蝇,嗫嚅道:“我想……帮你。”
“啊?”温珍没听清,凑近两步:“什么?”
“算了算了。”周自行有些恼怒,难得有勇气说出真心话,却换来这么一个结果:“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去就行。”温珍说:“你赶紧补觉吧。”
“你不是说爷爷担心我吗?”周自行挑了挑眉:“那我不得完好无损的站在爷爷面前转一圈?”
“……”
“有心了。”温珍无力反驳。
“走着。”
“我拿一下衣服。”温珍说:“卫生间的衣服,我拿个袋子带回去。”
“我到时候洗干净带给你不就行了?”周自行说。
温珍想拒绝,但他有种预感,拒绝会迎来周自行的不满。
想了想,那句“不用”还是没敢说出口。
清晨的风微凉,抚过肌理很是舒坦。两人蹬着自行车,迎着风、向着光,一往无前。
爷爷在客厅桌子上趴着睡着了,两人看到这一幕,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虽然已经入夏,但凌晨夜间还是很冷,更何况昨晚还是狂风骤雨。爷爷这小身板怎么可能扛得住。
温珍摸了下爷爷的手,凉得惊人,如刚从冰窖捞出来的死人。那个瞬间,似有人向他心脏捅了一刀,极度恐惧让他血液都凝固了。
“爷爷,爷爷。”他大喊着,险些哭了出来,语气急躁,手摇晃的动作本能地很轻:“爷爷,爷爷。”
周自行意识到什么,心脏跟着揪了起来,连忙上前查看。
爷爷抬起头,努力睁眼想要看清两人。他眼皮耸拉,脸上还留有担心的余韵。
周自行如蒙大赦,眨了眨星星眼:“爷爷,我来了。”
温珍狠狠松了口气,不免责备道:“你怎么不在房间睡?昨晚多冷啊,你看你手都冰成什么了。”
一顿指责后他就后悔了。爷爷表情委屈,哑声道:“这不睡不着,在这里趴一会儿吗?”
不过这也不怪温珍,爷爷睡觉呼吸和胸口起伏动静都太小了,气息很弱,弱到……好似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