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前,沐回纯先去整理了下,换了身衣裳,然后给两人消了毒,才让人进来。
回春堂内极为干净整洁,装饰皆以浅色系为主,除了必须要的工具、物品,没有其它任何多余的东西。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特别规整,每一件物品都归好类,贴上了专门的标签。
哪怕是三把一模一样的剪刀,都有标签标注时间、作用、注意事项。
室内干净得一丝气味都没有。
除了靠近沐回纯时,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幽香,似芳兰淋露,青松挂雪。
薛吻玫坐在规定的位置上,眼瞧着沐回纯坐到他对面,在心里感叹,真是太美了。
不同于江灵旭的俊帅,温时逸的清俊,又或是温檀衣那种亮瞎人眼的美艳。
沐回纯就是很纯净、清澈、柔和的美。
这美中又充斥着苍白柔弱的病态感。
总之,薛吻玫看见的第一眼就喜欢。
沐回纯换了个手套,摘下左眼的银框镜,让薛吻玫坐过来坐端正了。
薛吻玫的注意力全在他脸上:“为何摘了?不会看不清吗?”
温时逸替沐回纯解释了:“十六的眼睛受不了强光,在光线好的环境下会看不清,所以偶尔会戴眼镜。”
沐回纯的头发很长,还有些自然卷,右眼被大片刘海遮住,后发用长簪挽起。
非常不符合校规的发型。
“两只眼睛都是吗?”
薛吻玫自知这话问得很不礼貌,但他实在太好奇,为何遮住一只眼睛,难道另一只眼睛瞎了?还是拥有异能?
温时逸有些为难地看向沐回纯,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沐回纯平静道:“不是。”
看样子没有解释下去的打算,薛吻玫也就识相地不追问了。
月城人真奇怪,这么多医修都治不好一只眼睛?掌门瞎,弟子也瞎,得瞎成啥样才会无药可救啊?
薛吻玫把双手放在桌上:“要把脉吗?”
“……不用。”沐回纯微抬起头,“薛公子,低头,再靠近一点。”
薛吻玫照做,很快便脑门中心一痒,针扎了似的疼,脑子里画面翻涌如浪,好像有什么在被剥离、煎烤。
所幸只有片刻,薛吻玫很快就没感觉了。
他脑子晕乎乎地,低着头抬着眼,望着眼前病弱苍白的少年,隐隐可以透过发丝看到后面的那只眼睛。
不同于左眼的浅蓝色,被遮住的右眼是浅青色,色差很小,许是光线造成的差别。
只是那颗眼珠很奇怪,像死了一样,特别假又特别精致,一眨不眨盯着正前面,仿佛正也透过发丝与他对视。
而另一只眼珠分明在看着上面。
想到某种恐怕的可能性,薛吻玫背后就涌起了一股寒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漂亮的小朋友,怎么鬼里鬼气的。
沐回纯取出纸笔,在上面飞快写下几行字,是横版,字体很流畅也很简便,笔画和字之间全都连在了一起,像水波浪一样。
月城的纸笔都是经过特殊加工改良后的草木灵宣纸和水笔,特别方便实用,在凡界推行盛广。
薛吻玫继续大胆观察沐回纯。
左撇子,写字手都不挨桌面和纸。
少年外面披着长袍,里面的袖子很窄很薄,手上套着白色薄手套,骨骼分明,极为瘦长,平放的时候像筷子一样笔直。
很不符合正常人的比例。
仔细观察可见,他的手腕到手臂都藏着圈圈绷带,包括他的脖子上也绑着绷带。
是有伤吗?
沐回纯转了下纸的方向,给薛吻玫看。
“薛公子的元神尚且稳定,灵源长久未运行偏枯竭,灵脉有些许缺损……记忆脉络有多处异常,最近的一处,在昨晚戌时,但不见损伤、断裂,有雾形覆盖,故排除生理损伤可能,因此还有三种可能——”
薛吻玫已经听呆了。
真的假的,他这么多问题??
沐回纯的笔尖滑过中间几行。
“一是深度催眠,二是中毒,三是长期睡眠不足、过度压抑、焦虑、疲劳引起的记忆断片。”
薛吻玫听得一愣一愣的:“先排除三。”
沐回纯道:“若水迷津被外地人称为‘大雾迷津’,终年不散的雾气具有迷惑、致幻作用,当然不排除——薛公子中途被催眠了。”
薛吻玫看着沐回纯的眼睛问:“大夫,你有没有印象,我当时回去后找到你了吗?”
沐回纯笔尖一顿,瞳中黯然无神,眼尾略微朝下,飘着长水珠形纹路,眼底还有一丝青紫色,更显得整个人阴郁颓靡。
“薛公子来了在下的居处,当时,在下在墙边烧火,恰巧被薛公子撞见。”
少年语调平淡,旁边两人提心吊胆。
温时逸心中的怀疑愈来愈深,但哪有坏人做了坏事不打自招?
沐回纯道:“在下素来喜整洁、清净、简约,会将无用之物统一烧毁,此为在下私事,还望薛公子莫要宣扬。”
薛吻玫有点遗憾:“就这样啊,没问题。”
温时逸找不出这话的漏洞,因为沐回纯确实有这个癖好,他厌恶堆积很多东西,所以会选择直接烧毁。
沐回纯在下面又写了两行字。
“薛公子若想恢复那段记忆,可按照这个方子抓药,也可进行灵法手术,在下不负责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