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薛吻玫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沐回纯。
不过沐回纯每次都这样,道歉和礼仪做了个充分,毫无挑衅和讥讽之意,看起来全是真心实意,让人也不好意思再追究。
但是,他每次都不改,唉。
薛吻玫道:“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温时逸也不太确定:“这得看十六。”
沐回纯指根处缠着银色的丝线,线的另一端连着外面的走尸。
他取出湿纸擦了擦指节,淡然说:“可以放心回去,现在外面没有危险。”
薛吻玫总算听到好消息了,却见两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干嘛?不回去了?”
沐回纯没说话,温时逸温声说:“十六要处理完这些走尸,我在这里守着。”
“……那我咋好意思回去了?”
薛吻玫倒也不急着回去,而且在哪都能睡,他也不挑。
薛吻玫挤到温时逸身侧,挤眉弄眼暗示道:“十一兄,你今天太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里我守着就行,我经常晚上不睡觉的。”
温时逸倒也是想给他两独处的空间,只是当下时机确实不合适,而且他也不放心。
“薛公子,我去另一边,不打扰你。”
薛吻玫想了想也行,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十一兄你太仁义了!”
温时逸小声提醒道:“十六做事时,不喜旁人打扰,恐怕不会搭理薛公子。”
薛吻玫:“知道了知道了。”
温时逸自觉离开,薛吻玫慢悠悠凑到沐回纯旁边,他戴上了口罩,见他过来,没说什么,只递给他一张口罩。
薛吻玫二话不说接过来戴上,满是清幽的香气,特别好闻。
沐回纯设置了小地方结界,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他一手拨动琴弦,操纵着走尸走进山洞,指根处的丝线像傀儡丝一般,轻而易举控制了走尸的四肢,放平在地面。
薛吻玫兴致勃勃的看着,他对沐回纯检查尸体的过程不感兴趣,但对他检查时的一举一动非常感兴趣。
那认真专注的脸,修长灵活的手,都让薛吻玫感到赏心悦目。
直到那双笔直的手指,干脆又利落地插进走尸的头颅,就这样把头扯了下来,徒手挖了眼珠,“唰——”一下把肚皮撕了下来,甚至徒手把尸身撕成了前后两片……
看得薛吻玫目瞪口呆,心惊肉跳。
撇开别的不谈,沐回纯周边已经碎尸成山了。
薛吻玫一开始还接受良好,毕竟他什么千奇百怪的没见过,还怕这尸山血海?
直到沐回纯一边控制走尸活动,一边开膛破肚,越做越恐怖,把他吓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肉都在疼,于是跑温时逸那边缓缓了。
温时逸失笑,将外袍叠成方方正正的块,递给他:“薛公子趁早歇息吧。”
薛吻玫也不废话了,拿着他叠好的衣裳就当枕头用了。
脑海里少年人的身影挥之不散,他方才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忽然明白为何他们都惯着沐回纯那家伙了,年纪小,脾气怪,高傲、自负,一点不懂为人处世,言谈举止毫不自觉地流露着欠……
他和温时逸确实被他一言不发利用了。
但沐回纯自己绑着所有走尸的灵息。
不仅护了冥野泽之内的他和温时逸,也护了冥野泽之外的百姓。
他并不会陈述自己的作为。
即便被误解,也不会诉冤和解释。
这小孩真是……又装又讨人怜。
只是薛吻玫从来不得理也不饶人,还是有那么一点微妙的恼意。
薛吻玫是被温时逸唤醒的,醒来时身上还盖着一件斗篷,带着点毛绒绒的衣领蹭在他颈侧,透着清浅的芳兰香。
除此之外还有烤鸭的香味。
薛吻玫立刻清醒了:“我要吃!”
温时逸笑道:“就是给薛公子买的。”
“买的?你刚才出去了?”
“嗯,我跟十六说过的。”
薛吻玫一手伸进温时逸腰侧的口袋,取出他的随身镜照了照,长叹了一声:“啊……头发果然又掉色了!”
温时逸也注意到了:“薛公子为何不用固色的药剂?”
薛吻玫用温时逸递过来的净水洗了下手,随后一把扯下鸭腿,道:“我之前用过,但感觉效果不好,对头发更不好。”
温时逸若有所思道:“十九过去很爱染发,他用的似乎都是观音城的药剂,薛公子回去后可以问问。”
薛吻玫眼睛一亮:“十一你真机智,我有借口骚扰纯纯了!”
温时逸道:“若是十六的话,一会儿回客栈便可问了。”
薛吻玫吃完烤鸭,又把头发染了回来,取了额前一撮染了个靛蓝色。
“十一,你看怎么样?”
温时逸仔细看了看,薛吻玫的皮相和头骨无疑是优越俊朗的,但他偏要挑几撮毛染色,就……有点奇怪。
他老实道:“嗯……感觉有点奇怪。”
薛吻玫:“不懂欣赏,这叫特色!”
温时逸:“原是如此,在下抱歉。”
薛吻玫跑隔壁去找沐回纯,发现这洞里干净了不少,还到处飘着花香,必然是沐回纯整的,这家伙洁癖真重,连山洞都少不了被他收拾。
少年身形瘦削,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莫名有些萧瑟的孤寂和冷漠。
他身后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尸身,衣着完好,皮肤上有被针线认真缝合的痕迹。
沐回纯手中拿着针线,正在缝尸。
薛吻玫不好打扰沐回纯,便又去问温时逸这是干什么,这走尸还特地缝起来?太有仪式感了吧?不愧是月城的。
温时逸却微叹一息:“十六其实很排斥这类任务,尤其是要处理这种原本是活着的走尸,以前他对此很抗拒,但又不得不做,给那些尸身完好的遗容,是他唯一能做的。”
薛吻玫听了丝毫不动容,只觉多此一举,装模作样,自我感动。
死都死了还整这些,昨晚撕得不挺干脆?何况还是一堆会攻击他们的走尸。
不过沐回纯连吃动植物尸体都无法接受,这悲悯苍生之心无处安放,又不得不做违背意愿的事,只能用这种仪式来安慰自己。
怎会有这般特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