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回纯的语气诡异地冷静：“你偏要这只开了灵智的鹅。”

薛吻玫缓缓舒了口气，有丝想笑，呈现出来的就是皮笑肉不笑：“怎么，不可以？”

温时逸这会儿刚从楼上下来，便见两人在一块，有点惊讶，只是……

薛吻玫在用膳，沐回纯怎么可能出现在有食物的地方？太稀奇了。

沐回纯似乎是忍耐着什么，良久才说：“薛吻玫，你没资格决定它的生死。”

薛吻玫不悦道：“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你管好你自己，哪来的资格说我？”

沐回纯道：“它开了灵智，未来就有可能化形，会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薛吻玫冷硬打断道：“它快死了。”

温时逸：“……谁？”

沐回纯道：“我可以救它。”

薛吻玫讥讽道：“那你为何现在才来？”

“沐回纯，你现在装什么圣人？”

“……”

“无话可说了吧，沐愔，是你自己来晚了，怪得了谁？”

沐回纯垂首，遮眼的发丝宛如雨雾，眼底层叠的阴影显得更加幽青，湿漉漉的。

温时逸感觉不可思议，发生什么大事了，短短时间两人就变得争锋相对。

……他没睡醒吗？

“薛公子，十六……你们怎么了？”

“呵。”薛吻玫心想，但凡对面不是沐回纯，他的脏话早就蹦出来了。

但就是沐回纯，也阻止不了他的不爽。

温时逸叹了口气，又去看沐回纯。

少年眼眶泛着浅浅的青紫色，一行清泪从发后的眼中落下。

“十六，你……”

温时逸不知要不要给沐回纯递手帕，他必然也不会要别人的东西。

在月城学的那么多礼仪和安慰人的话，眼下对着沐回纯却实在难以说出口。

薛吻玫自然也察觉沐回纯哭了，他心情复杂得很，他一向最见不得人哭，眼下的不爽却占了上风。

从来琴川后，沐回纯让他感到不爽的地方很多，他都忍了，这次真忍不了了。

温时逸尽量温和地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与在下说说？有事我们先商量，好吧？”

薛吻玫两三句说完了全过程。

温时逸立刻明白了。

薛吻玫用筷子夹起鹅肉：“我本来不打算吃的，沐回纯，我忍你很久了，人活着哪个不吃动植物尸体，就你清高了？你长这么大，敢说自己一口肉没吃过？有些地方吃人肉的事情都不少见——”

沐回纯倒吸了口气，沉声道：“够了。”

薛吻玫冷笑：“够了？你才够了。”

沐回纯倏地一阵反胃，忙捂住口离开。

薛吻玫摔了筷子，将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温时逸叹了口气，道：“薛公子莫要生气了，方才在下若是没有回去休息，兴许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薛吻玫没好气道：“跟你没关系，你反思个什么劲？”

温时逸：“……”

薛吻玫越想越气：“我以后天天跑他面前吃肉，气死他！”

温时逸无奈道：“其实我之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我擅作主张，把十六养的花浇死了，十六半年都没给我好脸色。”

薛吻玫登时笑了：“哈哈十一，你是故意浇死的吧？”

温时逸道：“我不是故意的。”

薛吻玫道：“那就是有意的。”

温时逸：“……”

薛吻玫看着一桌没怎么动过的佳肴，也没了胃口，脑子里一团糟。

“十一，你觉得我错了吗？”

“在薛公子眼里，鹅是鹅，人是人，但十六看来，鹅是人，人是鹅。”

薛吻玫嗤笑：“你就会说废话。”

“抱歉薛公子，这样的事……在下无法判定对错，也没有立场去判定。”

“算了，我睡觉去了。”

*

室内弥漫着极淡的雾气，幽香四溢。

沐回纯趴在地上，泪如雨下，不停干呕。

脑海里是环绕着怨恨的骂声：“你以为你吃的是什么？是你同族的血肉！你以为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背负着他们所有人的命才活了下来！”

密密麻麻的恶心感像虫爬进了他的喉管，侵蚀着他的内脏，落地生根，繁衍生息。

无比想吐，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东西。

痛意和痒意像是着了瘾，折磨着他。

他控制不住用手指去抠嗓子眼，直至抠破、流血。

一阵阵窒息感和呕吐感如浪潮，淹没又扑灭，最后硬是咳了血出来。

*

温时逸回屋，布下屏蔽结界，取出月城专用的灵符，连上专属灵网灵络以定线传讯。

那头过了会儿才接起：“十一？”

温时逸描述了下情况：“十三哥，就是这样。”

江灵旭毫不意外：“迟早的事。”

其实温时逸也觉得如此。

他们两个都太尖锐，太锋利。

何况也能看得出来，薛吻玫其实早有大大小小的不满，已经是在忍让沐回纯了。

若是换个人，薛吻玫估计早就开骂了。

温时逸有些莫名的落寞，语气显得有些许茫然：“所以只是性格问题，他们就……不合适吗？”

“这八字还没一撇，怎么谈合不合适？虽然我确实觉得不合适，但这是他们自己的事，别人没资格评判。”

“这么冠冕堂皇的话，十三哥就别说了……薛公子喜欢十六这件事，十三哥之前的反应就很大。”

“呃……好吧我直说了，以他俩的性格，吵架是必然的。薛吻玫再喜欢谁都不可能低头，不论是谁都必须顺着他来。而十六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他非常固执自我，更不会顺着任何人，这次吵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好。两人的观念天差地别，就算真在一起了，估计也迟早闹掰，不如趁早认清。”

“……”温时逸叹了口气，“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