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吻玫，我只问你这一遍。”
“哦，所以呢？我的回答都一样。”
薛吻玫重新抬头看他，轻勾了勾唇。
笑得有点无辜。
“……”沐回纯静静盯了他一会儿，而后一言不发走了。
容让之不知所措，犹豫了下也离开了，还顺手关了门。
季相逢一脸不解和讶然：“薛公子为何……？”
薛吻玫倒是平静：“哪有什么为什么，我不觉得你学艺不精，我眼光很好，我觉得你很好，既然选了你，你也不是解决不了，那我就不会轻易改变选择。”
薛吻玫这样随性又坚定，季相逢虽能明白是他的行事原则，却还是无法理解。
“这种事也这样吗……而且薛公子不是喜欢槐月君吗？虽然他的态度比较……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让步，他是希望你能答应的。”
“那又如何，我喜欢他就要答应吗？就他那态度，威胁我？挑衅你？把我两当啥了？我可不吃这套，是他自己一开始没有退让的，过时不候。”
季相逢释然一笑：“在下不会让薛公子失望的。”
“这哪有失不失望的。”薛吻玫扬眉笑了笑，“不过我很好奇，我来之前，你们发生了什么？”
季相逢没有隐瞒，如实交代。
薛吻玫听完啧了声：“季相逢，你也是的，下次喝酒我可要提醒你了。”
季相逢失笑：“槐月君的性子虽怪了些，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太优秀了，我实在比不上，薛公子的情况我不敢保证后续没问题，可能还会请教他。”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就有问题。”
“薛公子请说。”
“下次能不能先把我痛感关了？”
“……”
*
沐回纯将脸浸在冰冷的水中，直至气息接近于平稳，才缓缓抬首，水珠顺着发丝滴落成雨帘。
他刚才一定是疯了。
心口像被撕扯了一般，这样陌生又失控的感觉，令他厌恶。
薛吻玫一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的脸，他的声音，就像无形的藤蔓一样缠着他，在不愿看的夜深处无尽蔓延。
每当他看过去，薛吻玫又随心所欲地断开，把他丢在原地无处可去。
他一定是故意的，在玩弄他。
他一定很得意，把他牵着走。
明明决定断干净一切，还偏要凑上去，不清不楚，让人误会，他难道又真的无辜？
平复完思绪，沐回纯来到灵电子空间。
这是季相逢那组的研究室，研究对象是“灵子电”，课题是“以灵法电力代替普通灵电的电疗”。
如今的普通电疗在凡人的医术上早已普及，只是对修士来说几乎没有效果。
观音城很早之前就立组研究灵法电力，试图参与到针对修士的医疗上，招收了一些善用各种电元素灵法的修士，有所成果。
比如消炎止痛、驱邪除秽、刺激元神、打通灵脉，促进灵息循环愈、根骨愈合等。
后来流入了邪魔歪道，问题层出不穷。
或通过电刺激短时间修为剧增、或重铸灵根灵骨逆转体质、或频繁进行灵力循环，导致调息不周，突然猝死……
灵电刚盛行时，以电元素为主要灵法的修炼方向颇受欢迎，产生了不少与灵电有关的法器与招式，或攻击或防御或治疗。
而奉天城的火花符所使用的荧素，特技火树银花所产生的烟花效果，戊尸村酿造的酒，也都有灵子电的参与。
这种特别的灵电，温和、紧密、可控……还具有一定成瘾性。
产生荧素的流火萤主要分布在乌疆一带，被多地划为蛊虫一类。
看着被关在结界里的灵子电，沐回纯摘下手套，光手伸了过去。
这时，身后有人唤了他一声：“沐愔！”
沐回纯闻到了血腥味。
而他的手，并没有受伤。
“沐回纯，你在不在里面？”
薛吻玫在门口徘徊。
门被打开，只开了一条缝，屋里熄了灯，抬眼望去一片黑，只有屋外零星的光。
沐回纯就站在门边，不冷不淡，礼貌又疏远：“薛公子何事？”
薛吻玫走上前，开门见山：“你生气了吗？”
“在下不明白薛公子何意。”
沐回纯就像初见时的那般模样，明知故问。
看起来温雅纯良，救人无数，却似霜雪刺骨，如悬天冷月，不近人情，又是春夜细雨，润物于无声，傲慢与悲悯并存。
就是这样的他，薛吻玫越了解越喜欢。
见他的每一眼都如沐春风。
如受春雨洗礼。
沐回纯这样明知故问，薛吻玫也明知故问：“沐愔，你生气了吗？”
沐回纯便不答。
薛吻玫却笑了：“不要生气啦，我不是故意不选你，只是你总这样——”
他顿了顿，视线在少年脸上来回看。
“你总是这样很讨人厌的样子。”
沐回纯把门合上了一点：“没有义务让你欢喜。”
薛吻玫用手撑住门，声音沉稳又坚定：“但我喜欢你。”
“沐愔，我喜欢你。”
薛吻玫定定重复道。
良久，沐回纯望向薛吻玫身后跃动的灯火，一字一字清晰回应：“我不喜欢你。”
“那你为何生气？”
“我没有生气。”
“那你刚才为何不答？”
“……”
“今晚又为何突然进来让我选你？”
沐回纯反驳：“我没让你选我。”
“没有吗？那可能是我理解错了。”
沐回纯试图关门没关上：“薛公子，我有事要处理，请别打扰我。”
“好。”薛吻玫放下手，“我也只是解释一下，你就当我跟你闲聊？”
“我很忙，没空。”沐回纯关上门。
薛吻玫也不恼，就在门外说：“看不见你的脸，我也忍心说了，沐回纯，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时候莫名固执守礼，有时候又很傲慢无礼不尊重人，季相逢怎么也是你的前辈，你教训他就算了还挑衅他，你对我就更不尊重了，反正我可不会惯着你。”
少年冷漠声音从里头传来：“他若是对我不满，可以直接给我下战书，去风云城比试，而不是在人前装模作样。”
薛吻玫失笑：“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医者，能医则医，不谈情面。”
“若我是你的对手，我会很欣赏你，也会很讨厌你，可惜我喜欢你，我两我不是对手，这就很难办了，沐回纯，不然我两去风云城打一架？这样就成对手了。”
“……”
“沐愔，明晚戌时一刻，清水湾，之前那个水沟记得吗？我在那等你。”
察觉薛吻玫离开的动静，沐回纯久久才回神，靠在门后，掌心一阵酥麻。
他想到江灵旭说的，他自讨没趣，便不会再来烦他了，又想起他在宿舍听到他所说的，他不喜欢就算了。
他用湿巾擦完手，起身离开。
方才莫名的心跳，一定是被电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