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随心所欲,让他心神不安。
沐回纯收拾好,换了衣裳,灭了灯离开。
星河海上,夜风凉,微澜荡漾。
沐回纯静静站在岸边,划了道去宿舍区的航线,然到了站点,却只有一道流雾飘出。
这个时间,宿舍区都是结界。
沐回纯过去并非没有钻过结界漏洞,毫无踪迹地来回,只是月城结界的结点密码与界网序列是流动性的,无时无刻都在变化。
所以每次破解,都需花费一点功夫。
破解完全局禁制,沐回纯用灵瞳注意着里面的随机符文结点。
这种流动的符文结点,像文字飘絮一般,在空间里随意流动,一旦碰到便会被检测到。
沐回纯绕开这些各种障碍,划了道最短线路,直接来到薛吻玫宿舍内。
屋里灭了灯,没有拉帘,窗边落满了月辉,似倾泻的流水,冰冷暗淡。
沐回纯站在窗边,气息略近于无。
他缓了缓,走到床边。
被褥有些乱,搭在男人赤着的身上,露出大片的肌肤,深色的发丝落在胸口,还有几缕贴在唇边。
发带都没完全解开,长长落在枕上。
沐回纯摘下手套,冰凉的长指落在薛吻玫脸上,描摹着他的眉骨、眼睫、鼻尖……挑开了发丝,指腹不轻不重地摁开他的下唇,薄而软,露出旁边一颗小尖牙。
今天去喝酒也不来找他。
沐回纯牵了牵唇,指尖落在他的脖子一侧,指腹下的温柔,有节奏地跳动着。
少年缓缓弯下身,附在男人耳边,气息冷如清冽的飘雪,刺在人骨上。
“薛吻玫,今天为何不来找我?……”
“……故意玩弄我吗?”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少年起身牵起被子,缓缓拉上去,冷淡的目光将被下的身躯一览无余。
薛吻玫出身名门,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然他自己顽劣好动,少时又爱喝酒打架凑热闹,身上有些许很浅的疤印。
他平常很注重外表,很健康的肤色,温热中透着些许薄粉,身材也有意保持着锻炼,精瘦有劲,腹肌线条流畅而优美。
沐回纯扯平被角,给薛吻玫盖好。
随后挥手抹出一张流雾纸,在上面记下薛吻玫的身体状态、睡眠质量……
写完这些,沐回纯又看向四周,顺手就把整个屋子画了下来,包括柜子里的、被挡住的……每一物,都在纸上做好了标记、序号。
卯时,沐回纯在薛吻玫宿舍内扫了扫浊气,随后离开宿舍区,去了观音城准备今天的事务,看了下院子里的药草。
辰时,沐回纯去了清水湾。
昨日他带那只鹅来附近的小夭书院正式念书。
他亲自考察了几次书院,这里有一只鹅妖老师,教学水平还算合格,他私下跟它交流过几次,谈好每月会来考察三次课。
今天是那只鹅正式上课第一天,他不会缺席,但也不会露面。
里面各种小妖怪、小灵宠上课。
沐回纯静静在后面,一边听一边记录,一手写问题,一手写建议。
小鹅是少有的幽魂形态。
而在这里上学的小怪物,不是有文化的小妖精,就是备受宠爱的灵宠,还是那种书香门第大家世族出来的。
它什么也不是,救它的恩人也抛弃了它,如果它之前老实一点就好了,就不会被丢到这里来了。
它又自卑又自责,难过了一整夜。
沐回纯将它的心不在焉尽收眼底,鹅还不懂藏情绪,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它的心思便也昭然若揭。
下了课,沐回纯跟鹅妖老师谈了下问题和改进措施,别的没有多说。
鹅妖主动提了嘴,小鹅的状态不是很好,独自在这心里不好受。
沐回纯神情依旧冷淡,只是定心地列了张账单,给了老师一笔钱,很大一部分都是给老师的。
“它年幼,心智不成熟,被困于一方天地,经历苦难,心思敏感却又天真幼稚,待它见过更广阔的天地,没有物质和安危之忧,久而久之,自会调理好。”
这样一番高高在上、冷漠没有同情心的话,让鹅妖对少年有点别样的看法。
看起来这般温柔漂亮的少年,冷漠得近乎没有情感,孤傲得目中无人。
反显得他的自负。
他给小鹅列的账单,不是特别富裕,也不是特别清贫,而是恰到好处的优质,让小鹅享受物质待遇的同时,考虑不到问题。
而等到小鹅明了事理,又一步一步撤出,残忍地让它明白,长大后只能靠自己了。
巳时,沐回纯回到异古界实验区。
午时,沐回纯来到回春堂门口。
从早上到现在,他一直没关门,除了偶有学生路过,没有其他人来过。
沐回纯整理了一遍屋内的物品,检查了一下编号,听到一道脚步声。
只有一道,不是薛吻玫,是容让之。
沐回纯准备关门离开,容让之已经冲过来了:“你和薛前辈!在一起了!?”
沐回纯往后退了两步,朝他身上挥了把清净的雾香,眉间有丝不悦:“你刚才跟薛吻玫一起用的膳?”
容让之骄傲道:“这都被你猜到了,我和薛前辈立志把百味城通通吃一遍!”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嗯……薛前辈说你好奇怪,突然愿意跟他在一起了,确实,我也觉得,十六,你怎么想的?”
“……”这种问题,沐回纯是考虑过的。
他不是突然转性,也不是幡然醒悟。
过去作为月城三位代表弟子之一出去比赛,他一直都以冷静自持为名。
无论什么比赛,无论输赢,他从来没有多余的情绪,倒不是他内心毫无波澜,虽然确实没有多少感觉。
但更多的原因在于——
他觉得这样为某事某物而产生的情绪波动,是恶心的,是不干净的。
因此,他从来克制自己。
过去他选择重心放在实验方面,也是因为他更偏好于沉浸在具体的研究上。
空无一物,脱离世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去想,只有安静的研究,只有冰冷的数据,只有明确的结果。
只有在这时,他才能稍微忘记自己是谁,过去的经历,所背负的东西……
问月君说他心乱之时,他既畏又惧。
不愿承认,不得不承认……
而那一丝被他极力遮掩的渴望超过了畏惧。
他又有点厌恶自己,为何就这样动了心,尤其厌自己的敏感多疑,能清楚地知道,薛吻玫对他只是喜欢,没有爱。
而他不会去喜欢什么。
他要薛吻玫一样的爱。
如果薛吻玫一定会跟谁在一起,那为何不能是他?他不是薛吻玫最好的选择,但他可以成为那个最好的。
并除了他以外,再没有别人。
既然明确了一切,沐回纯不想再多做只看着他在眼前勾引他的克制与忍耐。
他要薛吻玫爱他。
更贪婪地希望薛吻玫接受他。
只是他也清楚,他实在不是个好人。
所以,他给薛吻玫一个逃脱他的机会。
但也只是机会。
招惹了他,便休想全身而退。
子时,沐回纯来到薛吻玫宿舍。
他床头还放着摊开的话本子,被子比昨晚更乱,显然是看着看着睡着了。
他总能睡得很好很沉。
沐回纯整理好他的床铺,将被子牵好。
他摘下手套,指尖一寸一寸划过薛吻玫的眉眼,感受着他这一天的变化。
他今天给自己又剃了点眉毛,是断眉的那处,想到断眉的由来,他有点恶心。
为何一直留着?薛吻玫。
他要抹去薛吻玫跟这些人的关系。
沐回纯俯下身,轻柔抚着他的脸庞,声音极轻也极温柔:“薛吻玫,今天为何也不来找我?”
薛吻玫爱笑,睡着的时候也不显得冷峻。
这张脸,对他笑过无数次,也摆过数次的脸色,明明说喜欢他,却半点不会容忍他,肆无忌惮地表现着自己的喜厌。
让人心神俱伤,自己一身轻松。
寅时,沐回纯检查了一番屋内的东西,将每一处的变化记下来,随后看了眼薛吻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