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吻玫哪知道他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前话，只听到最后两个字，便满口答应了：“好！”
虽知他并不清醒，沐回纯仍弯了眉眼，温柔笑起来，贴在他颈侧低声唤着：“宝宝。”
薛吻玫脑子一团乱：“什么？好奇怪。”
“奇怪？可是你也叫我宝贝。”
“这哪能一样。”
“我有唤你亲密称呼的自由。”
“……啥？”不知道他在讲什么高级词汇。
沐回纯取出指，将人放倒下来，但薛吻玫环着他的脖子不肯躺下，就要把人一起带下去。
沐回纯温声说：“宝宝，躺下来。”
薛吻玫环得更紧：“我不要。”
不清醒时总是很叛逆。
沐回纯扒开他的手，“往后倒。”
“你不抓着我，我要摔倒了……”薛吻玫扯着他的衣袂，老实躺下了。
沐回纯埋首下去，薛吻玫忽觉一冷，双手没有着落地往下抓，只抓到几缕发丝，“好冰啊……沐回纯，我被蛇咬了……”
……
薛吻玫感觉酒精刺激着大脑，恍惚间看见一张与沐回纯别无二致的脸。
只是这个“沐回纯”脸上，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忧郁和哀伤，仿佛绵绵不休的雨季，伤口也密密麻麻地泛着痒。
少年用手轻抚着男人的脸，眼里泛着怜爱与疼惜：“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酒了……”
男人轻笑着：“不喝醉了也发现不了，夫人在我醉后对我行不轨之事。”
少年呼吸一滞，随后脸上泛起青色，似是无地自容，却抱有恃宠而骄的侥幸，撇下眼睫，小心而冒犯：“……你不怪我吗？不嫌我恶心吗？我这样对你……”
“怎么会呢？你是我夫人，想要就告诉我，不用忍着，冰玫。”
……
“冰玫……？”薛吻玫含糊念着。
沐回纯对上薛吻玫带着醉意的视线，霎时浑身冰冷，所有的热潮退下。
他确信薛吻玫方才念了一个人名。
念了一个与他无关的名字。
在他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或许是看见了什么，梦到了什么。
沐回纯出奇冷静地想着，大概是前世的某个人吧，他调查过薛吻玫，他从未接触过名号中带“冰玫”二字的，那么谁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他脑海里呢？只有像是鬼一样缠着的上辈子的某个人了。
冰玫……？薛吻玫？
你的名字，也是命中注定的吗？
真恶心啊……为何阴魂不散？
沐回纯一阵干呕，眼泪夺眶而出，他紧紧捂住下半张脸，将无法掐灭的喘息捂死在掌心，留下一片狼狈的安静。
良久，他垂下眼，看着那里被带出的，唇边勾起一抹讥讽。
为何能一边看着他，一边念着别人的名字？
薛吻玫半是清醒半是头昏，感受到那阴冷如蛇一般的视线，仿佛在将他扒皮抽筋，他感觉真的有蛇缠上他了。
他迷糊地撩起眼帘，看向坐在一旁死一般安静的少年，问：“沐回纯……你在做什么？”
沐回纯抬眼，眼底一片阴郁，很快又勾唇，一字一字道：“我想吐。”
“为什么？你不舒服吗？”
沐回纯俯身看着他，冰凉的手掌轻贴在他颈侧，压抑着气息：“因为你叫了别人的名字。薛吻玫，你叫了别人的名字，你方才……对着我叫了别人！”
薛吻玫微微蹙眉，有些头昏地回忆着，回忆里无一不是沐回纯那张脸。
他疑惑：“啊？我叫的不是你吗？”
沐回纯有丝绝望地笑了，眼眶泛着沉郁的青色，唇色惨白，宛如一只被困在林中的山鬼，带着铺天盖地的怨气。
“不是我，我从未有过那样的名字。”
“真的吗？我只叫了你。”
薛吻玫想着，他方才喊的不就是沐回纯吗？还能是谁？他怎么可能喊错？
“你觉得那是我吗？……”
沐回纯扯出一丝苦笑，泪水在安静地流淌，他无声地笑了，温柔爱抚着男人的脸、脖颈、锁骨，落下一道一道吻。
“宝宝，不怪你，是我没有做好，是他们太恶心了，他们想让你变成另一个人，无所不用其极，真恶心，他们想抹杀你，多过分啊？我不会让他们成功的，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
青梅园。
沐照程与柠青嵋刚从楼上下来，便见沐回纯跟鬼一样在那里调试酒水，这个时候已经没多少人在了。
薛吻玫也不在这里。
这小子大半夜出来发什么神经？
沐照程用神识传了道音过去，被沐回纯无情反击回来，差点吐血。
沐照程跟柠青嵋示意离开，出门见沐回纯好整以暇等着她过来，她没好气压低声音道：“你做什么？”
“我怀疑这酒有问题。”
“别多想，这酒没问题。”
“如果没问题，就不会刺激人唤起上辈子记忆了，一定是有问题。”
“薛吻玫想起上辈子了？”
“他在我的床上喊别人的名字。”
沐照程神情一变，感觉大开眼界不可思议！随即气笑：“就为这事？你昏头了吧！喊了不就喊了？自己没本事让人只想着自己就活该！大半夜发什么疯！？”
“我要把那人杀了。”
“你直接改名不就行了！”
“……”
夜风也捎上了发涩的酒气。
监听器中传来薛吻玫微弱的声音：“沐回纯……”
沐回纯霎时清醒。
扑面而来的风如泼他的冷水。
他怎么可以在这时候离开薛吻玫？还离开薛吻玫这般久？
他确实昏头了。
沐照程说得没错，是他没本事，是他没用，不然怎会让薛吻玫念着别人？
他就该方方面面渗透薛吻玫。
让他不论何时都只能想到他，醉也是他，梦也是他，醒也是他。
回到房间，沐回纯毫无声音地换了衣裳，从头到尾清理了一遍，才来到床边，将薛吻玫搂入怀中，用冰凉的指腹轻柔磨着那张方才念着他人名字的唇，这般柔软、红润、可爱。
即便说了恶心的话，也还是这般可爱，他怎能怪他？
少年病态又温柔地说：“薛吻玫，你说你是不是特别坏？……为何不说话呢，薛吻玫，你现在睡了，是不是又在梦着别人啊……呵，薛吻玫，你太坏了，跟我在一起还要念着别人，真是贪得无厌。”
“荡夫。”
“想又怎么样呢？还不是死了。呵。”
“没关系的，薛吻玫，你总是这般毫无防备，才让人侥幸作梗，是我没有护好你，我太没用了。”
“以后只能念着我了，薛吻玫，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
薛吻玫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没有鬼，但有很多蛇，可以说是巨蟒，跟鬼一样缠着他，死死不放，太恐怖了。
他醒来，感觉浑身都异常别扭。
沐回纯平常睡觉都很规矩，他睡眠短浅，很早就会醒来离开。
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从后面搂着他，手还死扒着腰，他动弹不得。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还在里面没出来？？
也不知道他这样放了多久。
薛吻玫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实在是太离谱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清心寡欲、克己复礼的沐回纯吗？
“纯——”薛吻玫拍了拍他环在腰间的手。
沐回纯一夜未睡，也知道他醒了，轻轻蹭着他的脖子，幽幽警告：“薛吻玫，以后不许再喝醉了。”
薛吻玫很嘴硬：“我没醉。”
“真是爱撒谎。”沐回纯面无表情弯着唇，“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有点记得吧？”薛吻玫确实有些印象，但太模糊了，还不如梦里那些蛇来得记忆深刻。
沐回纯手贴在薛吻玫的小腹按了按，冷冷勾唇：“呵……薛吻玫，还敢说自己清醒吗？”
薛吻玫眉头跳了跳：“我知道是你好吧？我这是放心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快点出来。”
结果出来倒是出来了，薛吻玫直接气笑了：“宝贝你昨晚这么激烈呢？”
沐回纯心虚地轻咳了声，默默给他清理：“对不起……”
薛吻玫轻叹了声，毕竟十几岁的少年人，这样也是在所难免。
今天濯雨宴开宴，薛吻玫本想穿一身骚哄哄的，可惜腰酸腿软，只好换了身宽松舒适的衣裳，想穿的长靴都晾一边了。
沐回纯给他按摩了还是酸，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他总不至于那么幼稚，难道是他身体素质不行？不可能吧。
薛吻玫强撑着，在沐回纯面前一点没表现出来，待沐回纯被师长叫过去问话时，他才松了口气。
“公子。”符书隐立刻出现在身侧，虽然不知道自家公子怎么了，但可以看出来他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小符，给我……”
薛吻玫还没说完，沐回纯就过来打断了：“想要什么，跟我说。”
符书隐看了眼薛吻玫，识相离开。
薛吻玫呵呵两声：“没事。”